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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娘娘,该喝药了

贵妃欺人太甚:哑女死后,我成了她的刀

【旁白】锦绣宫坐落在皇城西边,琉璃瓦檐在日头底下晃眼。傅容站在后角门外头,仰头看了一眼那檐角上蹲着的鎏金脊兽,把怀里的包袱又紧了紧。

【旁白】管事姑姑给她递话的第二天,锦绣宫就回了准信——来。傅容把阿默的尸身托给浣衣局一个相熟的老宫女照看,说等自己站稳脚跟再回来安葬。老宫女问她去哪儿,她只说“换个地方挣命”。

【旁白】后角门的小太监把她领进去,穿过两道夹巷,到了下人们住的排房。管事的刘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捏着鼻子让她转了个圈。

刘嬷嬷
刘嬷嬷

倒夜香的活儿,丑话说前头。锦绣宫不比别处,夜香桶要刷三遍,桶沿上不许沾一点脏东西。贵妃娘娘鼻子灵,闻见一丝味儿,你仔细你的皮。

傅容
傅容

低着头,乖顺得很。奴婢记住了。

刘嬷嬷
刘嬷嬷

还有,西偏殿后头那间杂货房归你住。屋里头堆的杂物不许乱动,贵妃娘娘的旧东西都在里头搁着,少一件拿你是问。

【旁白】傅容应了声是,跟着刘嬷嬷去杂货房。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堆着旧箱笼、破屏风、几匹发了霉的绸缎,墙角一架旧妆奁台,镜面花了,抽屉也缺了一个。

【旁白】傅容扫了一眼那妆奁台,心口猛地一缩——偏阁里翠屏塞包袱的那张妆奁台,跟这张一模一样。

刘嬷嬷
刘嬷嬷

指着角落里一张窄床。你就睡这儿。每天寅时起,把各屋的夜香桶收了刷干净,辰时之前归置完。白日里听翠屏姑娘调遣,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傅容
傅容

翠屏姑娘……是贵妃娘娘跟前那位?

刘嬷嬷
刘嬷嬷

眼皮一掀。你认得?

傅容
傅容

浣衣局送衣裳时见过一面。翠屏姑娘和气,还赏过我半碟子点心。

【旁白】刘嬷嬷听了这话,脸色缓了缓,拍了拍傅容的肩膀。

刘嬷嬷
刘嬷嬷

算你懂事。翠屏姑娘是娘娘跟前第一红人,你把她哄好了,比什么都强。

【旁白】傅容低头笑了笑。哄好了,比什么都强。她把这六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旁白】头三天,傅容老老实实倒夜香。天不亮就起来,一桶一桶刷得锃亮,刘嬷嬷检查了三回,挑不出毛病。

【旁白】第四天,翠屏来排房点名。她挨个儿看了下人们一眼,走到傅容跟前停住了。

翠屏
翠屏

盯着她看了半晌。傅容?浣衣局那个傅容?

傅容
傅容

跪下来磕了个头。翠屏姑娘好记性。奴婢命贱,得贵妃娘娘恩典,调到锦绣宫来当差。

【旁白】翠屏没说话,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跟那天夜里送酥酪时一模一样。

翠屏
翠屏

好。好得很。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娘娘近来身子不痛快,太医院开了方子,每日申时要喝一盅安神汤。从前是小蹄子春杏送,她手笨,昨儿打翻了药盏,挨了十板子撵去柴房了。从明儿起,你送。

【旁白】傅容心里头咯噔一声,面上不显。

傅容
傅容

奴婢笨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好娘娘。

翠屏
翠屏

笨不要紧,忠心就行。药盏从太医院取来,你只管端着送进去,别的不用你管。记住了——药盏不许离手,不许让人碰,送到娘娘跟前,看着她喝完,把空盏拿回来交给我。

【旁白】傅容连声应下。翠屏走了之后,刘嬷嬷凑过来,一脸羡慕。

刘嬷嬷
刘嬷嬷

你可真是走了运了!送药这差事多少人抢破头,能进娘娘的正殿,能见着娘娘的面!你可得好好干,别出岔子。

傅容
傅容

姑姑放心。我一定好好送。

【旁白】第二天申时,傅容去太医院取药。药是现成的,太医院的小吏从药柜里端出一个青瓷药盏,拿银盖子扣着,递给她时叮嘱了一句。

太医吏
太医吏

小心端着,别洒了。这安神汤金贵,一副药值二两银子。

傅容
傅容

接过药盏,掀开银盖子看了一眼。汤色浓褐,冒着热气,一股子苦味直冲鼻子。她把盖子扣回去,端着药盏往锦绣宫正殿走。

【旁白】正殿里头,贵妃歪在美人榻上,两个小宫女打扇,翠屏在旁边剥葡萄。傅容低着头进去,跪下把药盏举过头顶。

傅容
傅容

娘娘,该喝药了。

【旁白】贵妃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伸出两根手指头,翠屏赶紧把药盏接过去递到她手里。贵妃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皱起眉头。

贵妃
贵妃

苦。今儿这药怎么这么苦?

翠屏
翠屏

太医说了,娘娘近来肝火旺,加了黄连。

贵妃
贵妃

哼。她喝了两口,把药盏往翠屏手里一塞。不喝了。拿走。

【旁白】翠屏接过药盏,朝傅容使了个眼色。傅容赶紧上前接了空盏,退出去。到了廊下,翠屏跟出来,叫住她。

翠屏
翠屏

站住。娘娘没喝完,剩了半盏。你倒了吧,别让人看见。

傅容
傅容

是。

【旁白】傅容端着半盏药走到偏殿后头的沟渠边,左右看了看没人,把药盏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她不懂医,但她认得一味东西——她娘从前咳血,郎中开的方子里有一味甘草,甜丝丝的,她闻了六年。这安神汤里,甘草味儿底下压着另一股味儿,又腥又冲,她闻不出来是什么。

【旁白】但她记住了这个味儿。

【旁白】连着送了五天药,贵妃每次只喝两三口就推开。翠屏每次都让傅容把剩药倒了,傅容每次都把药渣子刮下来,拿帕子包好揣回去。夜里回了杂货房,她把药渣摊在油纸上,凑着油灯一点一点看。

【旁白】第五天夜里,她翻到杂货房最里头那口旧箱笼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半块干透了的药饼子,跟太医院药柜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可她拿起来一闻,跟安神汤里那股腥冲味儿对上了。药饼子旁边还压着一张发了黄的方子,上面字迹潦草,她认不全,但“钩吻”两个字她认得。

【旁白】那是沈太医的笔迹。她怀里那块旧帕子上绣的,跟这张方子上的字一模一样。

【旁白】傅容把方子折好,跟帕子放在一块儿。她正要把油纸包塞回箱笼底下,门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翠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阴晴不定。

翠屏
翠屏

大半夜不睡觉,翻箱倒柜找什么呢?

【旁白】傅容后背的汗毛全炸起来了。她背对着门,手还伸在箱笼底下,来不及收。

傅容
傅容

没回头,声音稳着。奴婢想找块旧布补补衣裳,天冷了,杂货房漏风。

翠屏
翠屏

走进来,拿灯笼往箱笼底下照了照。找到没有?

傅容
傅容

找着了。她抽出手,手里捏着一块从破屏风上撕下来的旧绸子。就这个。

【旁白】翠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灯笼光晃得傅容脸上忽明忽暗。

翠屏
翠屏

这箱笼里的东西都是娘娘不要的旧物。你要找补衣裳的布,去针线房领新的,别在这儿翻。娘娘的东西再旧,也轮不着你一个倒夜香的碰。

傅容
傅容

是。奴婢知错了。

【旁白】翠屏把灯笼往她跟前一递。

翠屏
翠屏

拿着。去,把各屋夜香桶再刷一遍。我一会儿检查,刷不干净别睡觉。

【旁白】傅容接过灯笼,低头出去了。走到排房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杂货房,翠屏还站在里头,正弯腰往箱笼底下摸。

【旁白】傅容心里头一紧。那个油纸包,她刚塞回去了。

【旁白】那一夜傅容刷了三遍夜香桶,刷得手都快脱了皮。翠屏真来检查了,拿手指头往桶沿上一抹,举到灯底下看了半天,没挑出毛病,鼻子里哼了一声走了。

【旁白】傅容回了杂货房,关上门,先摸箱笼底下。油纸包还在,但位置挪了一指宽。她打开看了看,药饼子少了一角。傅容攥着那半块药饼子,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旁白】第六天,她照常去太医院取药。这回她多留了个心眼,取完药没直接回锦绣宫,绕到太医院后头的药渣堆,拿根树枝扒拉了一阵,扒出几块还没被水冲散的药渣。她把药渣包好揣进怀里,端着药盏回了锦绣宫。

【旁白】正殿里,贵妃今日气色更差了,歪在榻上眼皮都抬不利索。翠屏接过药盏递上去,贵妃喝了一口,又推开了。

贵妃
贵妃

今天更苦了。不喝。

翠屏
翠屏

娘娘,不喝药身子怎么好?太医说了——

贵妃
贵妃

把药盏一推,药汁泼出来溅了翠屏一手。本宫说不喝就不喝!拿走!

【旁白】翠屏不敢再劝,把药盏端下来递给傅容,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傅容端着药盏退到廊下,正要把剩药往沟渠里倒,翠屏跟了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翠屏
翠屏

别倒。端回去,温在炉子上,娘娘夜里想起来还要喝。

傅容
傅容

是。

【旁白】傅容端着药盏往回走,走到半路,翠屏又追上来。

翠屏
翠屏

等等。今儿这药渣你倒了没有?

傅容
傅容

还没倒。

翠屏
翠屏

拿来我看看。太医院这帮人越来越不上心,我得查查他们是不是拿陈年旧药糊弄娘娘。

【旁白】傅容把药盏递过去,翠屏接过去掀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拿银簪子搅了搅底下的药渣,仔细看了看。傅容在边上站着,心提到了嗓子眼。翠屏看了半天,把药盏还给她。

翠屏
翠屏

行了,倒了吧。这药没毛病。

【旁白】傅容接过药盏,低头应了声是。翠屏转身走了,傅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翠屏查药渣,查得这么仔细,是真的关心贵妃,还是怕里头多出什么东西?

【旁白】第七天,傅容再去太医院取药时,路上碰见一个面生的老太监。老太监跟她擦肩而过,往她手里塞了个纸团,低声说了句“沈太医问你好”,头也不回地走了。

【旁白】傅容走到僻静处打开纸团,上面写了一行字:钩吻入药,三日无痕。底下画了个小圈,圈里一个“沈”字。

【旁白】傅容把纸团嚼碎了咽下去。她把药盏端回锦绣宫,正殿里贵妃正跟翠屏发脾气,说安神汤喝了这么多天不见效,要把太医院的人叫来打板子。翠屏好说歹说劝住了,转头看见傅容端着药进来,劈手夺过去往贵妃跟前一递。

翠屏
翠屏

娘娘,喝药。今儿这盏老奴盯着她从头盯到尾,出不了岔子。

【旁白】贵妃瞪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接过去,皱着眉灌了两口。这回翠屏没让她推,硬是举着药盏不撒手。

翠屏
翠屏

娘娘喝完。一口不剩。

【旁白】贵妃骂了句“狗奴才”,到底把剩下的灌了下去。翠屏收了空盏递给傅容,傅容低头接过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边上,翠屏在后头叫住她。

翠屏
翠屏

傅容。

傅容
傅容

站住,没回头。翠屏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翠屏
翠屏

你那个哑巴闺女,埋了没有?

【旁白】傅容攥着药盏的手指头紧了紧。

傅容
傅容

还没。浣衣局的老姐姐替我看着,等我有空了回去埋。

翠屏
翠屏

早点埋。宫里不许留私坟,哪天叫巡查的发现,挖出来扔乱葬岗子喂野狗。

傅容
傅容

转过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翠屏姑娘说得是。奴婢过两天就去埋。

【旁白】翠屏摆摆手让她走了。傅容端着空药盏出了正殿,走到后廊拐角,脚步一顿。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药盏,盏底还剩一口药汁,她拿指头蘸了往嘴里一抿——苦,腥,甜,三样搅在一块儿,跟头几天一个味儿。

【旁白】翠屏亲眼盯着贵妃把药喝完的。一口不剩。傅容把药盏交回太医院,回来路过杂货房,进去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那张油纸方子,又看了看帕子上绣的“钩吻”两个字,拿手指头把方子上的字一个一个描了一遍。描到最后一个字时,她停住了。

【旁白】方子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她从前没认出来,这会儿凑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光,一个字一个字看清楚了——“此药入安神汤,佐甘草,日服三分,七日必呕血”。

【旁白】傅容把方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后来补上去的:“若七日未见效,加至五分。”

【旁白】她送了七天药。贵妃吐了吗?没有。贵妃除了气色差点、脾气坏点,活蹦乱跳的。

【旁白】傅容把方子折好揣回去,盯着杂货房角落那张旧妆奁台看了半天。翠屏往那张台子底下塞过包袱。那张台子跟她屋里这张一模一样。那包袱里头,露出一截明黄色的穗子。傅容心里头转了个弯——太医院的药没问题,翠屏查药也没问题。问题出在药从太医院出来到她送进贵妃嘴里这段路上。这段路上经手的人,除了她傅容,就只有一个。

【旁白】傅容推开杂货房的门,朝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翠屏正站在廊下跟小宫女说笑,日光打在她脸上,一团和气。傅容把门带上,转身去刷夜香桶。桶沿刷到第三遍时,她嘴角往上弯了弯。娘娘,您身边最得用的那个人,怕是比谁都想让您死。那这药,奴婢往后该怎么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