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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到站时,车上只剩白昼一个人。
她拎着行李箱走下车,脚底踩到一片湿漉漉的梧桐落叶。
抬头望去,整条巷子被两排法国梧桐夹成一条绿色的隧道,尽头是一道锈迹斑驳的铁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木牌——
“临川高级中学”。
校门半掩,门轴锈得发绿,有风灌进去,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黑板的细响。
白昼站了将近半分钟,没看见一个学生进出。
司机在车上按了两声喇叭,像是催她赶紧把行李拿开。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巴士就喷着黑烟倒车离开,引擎声一断,整条巷子安静得叫人头皮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录取通知。没错,临川高级中学,插班高二。
白昼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门轴发出一声格外刺耳的尖叫。
操场空旷,两栋教学楼一高一矮,外墙新刷了土黄色的漆,但走廊栏杆的铁锈还是从漆面底下渗出来,像伤口结痂又被挠破。
这学校据说是老校翻新,去年刚重新招生,可操场上连篮球架都是九十年代那种铁焊的旧货,篮板上用红漆写了个“拆”字。

“你是转学生?”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昼回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袋,个子很高,笑起来眼睛弯成很好脾气的弧度。
他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一丝不苟地卷了两折,整个人像是从招生宣传册上剪下来的。

“我是张桂源,学生会安排我带你走流程。”
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天气,顺手就接过了她的行李箱

“宿舍楼在这边,先带你认认路。”
白昼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她确实需要有人带路,这地方太大了,操场后面还有一栋被脚手架围起来的旧楼,看着像没拆完。
张桂源一边走一边介绍:食堂在左边那栋矮楼的一层,超市周三补货,澡堂晚上九点停热水,晚自习九点半下课,十点熄灯。说到一半他回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你话很少。”
“第一天来,不熟。”


“正常。”
他放慢脚步,和她并肩

“刚来的都这样。待久了就好了。”
白昼注意到他走路没有脚步声。
她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碾得轰隆隆响,张桂源的运动鞋踩在地砖上,安静得过分。

“这栋是教学楼。”
张桂源抬手示意前面那栋五层高的楼

“你分在高二(三)班,三楼最东头。明天正式上课,今天先收拾宿舍。”
他说这话的时候,白昼余光瞥见三楼最东头那间教室的窗户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抬头,那扇窗户后面空空荡荡,窗帘都没动。
“刚才有人?”

张桂源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笑容没变

“可能是杨博文,他总爱在空教室自习,人比较闷,不太跟人打交道。”
白昼哦了一声,心想这学校也没那么空,至少还有个不爱说话的同学。
宿舍是四人间,现在只住了她一个。另三张床铺光秃秃的,床板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住过。
张桂源帮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又交代了几句水电卡怎么充,临走时在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
他回头

“晚上如果听见走廊有人唱歌,别开门。”
白昼正在铺床单,手一顿
“什么?”


“闹着玩的,学长吓唬新生那套。”
张桂源笑着摆摆手

“早点休息。”
他走了之后,白昼才发现他待了十几分钟,她居然没见他呼吸时胸口有起伏。
当天下午她去教务处领课本,下楼时经过二楼拐角,一阵冷风从领口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走廊尽头一个男生蹲在地上,拿粉笔在地砖上画什么东西。个子高,小v脸,头发软塌塌的,看着像初中生。
“同学,教务处往哪边走?”

那男生抬头,眼睛很亮,嘴角一弯露出两颗小虎牙

“姐姐你是新来的吗?”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凑近了看她,动作自然得像认识她八百年了

“我叫陈浚铭,高二(一)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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