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安琪儿被夏林果拽着去体育馆还球拍
“你自己去还不行吗?”

安琪儿手里被塞了两块拍子,一脸不情愿

“吴老师昨天点名让咱俩去,你忘了?”
夏林果挽着她胳膊,步子轻快得像在跳芭蕾

“再说了,人家省队退下来的,万一真能教咱们两招呢。”
安琪儿不说话了
她想起昨天那局球,手指下意识在拍柄上蹭了蹭,那块劣质成品拍打出来的旋转居然还不错,要是换成好一点的胶皮……
她及时掐断了这个念头
体育馆走廊尽头是体育组办公室,门半掩着
夏林果抬手正要敲,安琪儿忽然停住脚步,透过门缝看见吴老师背对着她们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在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吴老师微微发福的后背上
他低头看得很专注,连有人站在门口都没察觉。
夏林果轻轻敲了两下门
吴老师猛地抬头,迅速把手里东西往抽屉里一塞,动作快得像上课偷吃零食被逮住的学生

“哟,来啦!”
他脸上堆起笑,站起来招呼

“进来进来。”
安琪儿走进去,目光不经意扫过还没完全合上的抽屉缝
里面躺着一张旧照片和一枚铜色奖牌,照片上是一个穿省队队服的年轻男人,瘦,精神,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笑得意气风发
那个年轻版的吴老师眉眼里有股冲劲,跟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胖老师完全是两个人。
她没吭声,把球拍搁在桌上

“吴老师,拍子还您。”
夏林果嘴甜

“昨天谢谢您指导。”

“指导什么呀,你俩那水平还用我指导?”
吴老师给两人各倒了杯水,拖了把椅子坐下,搓了搓手,忽然换上一副特别认真的表情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有正事。”
安琪儿端起水杯,但并没有喝,而是看着对方,等着他说

“我打算在咱们学校组建一支乒乓球队。”
吴老师坐直了身子

“实验中学以前从来没有正经校队,我来了两年,年年打报告申请,今年总算批下来了。”
夏林果“哇”了一声,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安琪儿放下杯子,神情平静
“所以呢?”


“所以我想让你们俩当第一批队员。”
吴老师看着她们,眼睛里有种奇怪的热度

“区赛年底就开打,时间紧,但你们底子好,练一练绝对能出成绩。”
夏林果转头看安琪儿。安琪儿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平的:
“我不参加。”


“为什么?”
吴老师问。
“影响学习。”

这四个字说得干干净净,夏林果在旁边小声嘀咕:

“你年级第一还怕影响学习啊……”
吴老师没接这茬,反问:
“你觉得打球影响学习?”

“每天训练至少两小时,来回路上半小时,加上比赛占用的周末和假期,一学期下来少说两百个小时。”

安琪儿掰着手指头算,声音不大,条理却清楚得像在做一道数学题:
“这两百个小时够我把下学期的课程全部过一遍,或者把英语从年级前二十提到前五。”

吴老师听完了,点点头,脸上居然没一点不高兴:

“你算得对时间花在哪里是看得见的。”
他话锋一转

“可你昨天打球的时候,不像是不喜欢。”
安琪儿手指一顿。

“我看了你打球,”
吴老师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低了

“你每一板都在用脑子,落点、旋转、节奏,你在算,算得特别快,特别准,一般人打球靠练,你打球靠想。”
他笑了笑

“这样的人要么是被逼着练出来的,要么是自己跟自己较劲练出来的,你是哪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夏林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不敢出。
安琪儿站起来:
“吴老师,您说的都对,但我确实不想参加。”

她顿了一下
“谢谢您的水。”

她转身往门口走,夏林果“哎”了一声,追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吴老师一眼,表情有些为难。
吴老师没拦,只是在她拉开门的时候说了一句:

“安琪儿,我抽屉里那枚奖牌,是省运会铜牌,那年我十九,左膝半月板撕裂,医生说我再打下去就得坐轮椅,我退下来那天,在省队训练馆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抽了半包烟,最后把球拍往垃圾桶里一扔,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乒乓球。”
安琪儿的手停在门把上。

“后来你猜怎么着?”
吴老师自嘲地笑了一声

“过了两年,手痒得不行,又从垃圾桶里把拍子捡回来了(当然那垃圾桶早换了新的),我当体育老师,天天看着学生上体育课,没一个正经会打球的,心里那个急啊。”
夏林果忍不住问:

“那您怎么不早两年组队?”

“学校不让啊,说没场地、没经费、没先例。”
吴老师摊手

“今年我磨了校长整整一个暑假,天天去他办公室坐着喝茶,他看见我就躲,最后我写了份保证书,说组队不花学校一分钱,不出成绩我自己认栽,他才盖的章。”
安琪儿慢慢转过身
吴老师看着她,脸上那副嬉皮笑脸全收了,露出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来:

“我今年三十四了,膝盖不行,打不了几年示范球了。这是我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带校队。”
他把两张报名表推到桌边

“我不跟你们保证能拿冠军,但我能保证一件事,你们跟着我练一年,将来不管走不走乒乓球这条路,都不会后悔今天签这个字。”
夏林果咬着嘴唇,看向安琪儿。
安琪儿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高马尾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沉默了许久,吴老师都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报名表准备放弃
然后她走回来,拿起笔
“我有个条件。”

她说。

“你说。”
“训练时间我自己定,不占用晚自习,周末至少空出一天。”

吴老师一口答应:

“成!”
“还有——”

安琪儿扫了一眼夏林果,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晚上还要上芭蕾基训课,她的体能训练计划必须我或者您亲自盯着,别搞那种会把人练废的体能拉练,她要是膝盖伤了,我立刻带她退队。”

夏林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微微有点发红:

“安琪儿你……”
“我是在为球队考虑。”

安琪儿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低头在报名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工整整
“你打球靠借力,没有好的下肢爆发力就是个漏勺,但我也不会看着你把自己练废。”

吴老师张了张嘴,忽然大笑起来:

“行行行!体能循序渐进,我亲自盯,肯定不练废你们!你这还没正式入队呢,就护上了?”
“少废话。”

安琪儿干脆利落地把笔一搁。
夏林果已经乐呵呵地把自己的名字签上了,龙飞凤舞的,旁边还画了个小爱心
她把笔一搁,搂着安琪儿的胳膊晃:

“安琪儿你真好!”
“撒手……”


“不撒!”
吴老师把两张报名表小心翼翼地收进文件夹,又拉开抽屉,把那枚旧奖牌拿出来,放在手心看了两秒,忽然递给安琪儿

“拿着。”
安琪儿没接
“这是您的。”


“借你。”
吴老师嘿嘿一笑

“哪天你带咱们队拿了区冠军,再还我。”
安琪儿盯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牌,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奖牌比她想的要重,边缘被磨得光滑,不知道被摸过多少遍

“行了,你俩先回去上课吧。”
吴老师挥挥手,等她们走到门口,又喊了一嗓子

“哦对了!明天下午放学第一次训练,别忘了!”
夏林果回头比了个OK
安琪儿把奖牌揣进口袋里,没回头,脚步却比来时轻了那么一点点。
吴老师目送两个女孩离开,等走廊拐角看不见人了,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喂,校长?我小吴!对对对,那个球队的事,人找齐了……不多不多,就俩,但质量您放心!……不是,您先别挂,我就问一下那个经费的事,就一点点,买两筐训练球行不行?……

“喂?喂?”
他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地笑了笑,又拨了一个号码。

“老赵,我,建国,嗯,跟你说个事儿,年底区赛,你给我留个报名表,对,实验中学,今年刚建的队,我跟你说,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初一女生,打球那叫一个……”
办公室里吴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兴奋,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走廊那头,夏林果正挽着安琪儿的胳膊,笑嘻嘻地凑近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你刚才干嘛在吴老师面前那么护着我呀?还非逼着人家答应亲自盯我的体能,安琪儿同学,你刚才算数学题的时候都没那么上心。”
“我是怕你练废了,没人给我当双打搭档。”

安琪儿目不斜视,回答得理直气壮。

“哦——只是怕没人配双打啊?”
夏林果故意拖长了声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看我吃苦呢。”
安琪儿一路沉默,走到教室门口才回了一句
“你吵死了。”

夏林果笑嘻嘻地跟进教室,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安琪儿桌上

“奖励你的,副队长。”
“我没答应当。”


“你签了字就是答应了。”
“我只签了队员报名表。”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
前排的马小跳闻声回头:

“什么副队长?你们加入什么了?带我一个呗!”
路曼曼从作业本上抬起眼,目光扫过来,在安琪儿身上停了一拍,又低头继续写作业,嘴角却微微抿了一下。
安琪儿把草莓糖塞进嘴里,剥糖纸的声音清脆利落。
甜味在舌尖漫开的瞬间,她想起吴老师说的那句“你打球的时候,不像是不喜欢”,嘴里的糖球滚了一下。
算了,不就打球吗。
她翻开数学课本,笔尖点了点草稿纸,心里已经开始算:今天作业不多,下午放学先去体育馆看看场地,训练计划得自己列一份,不能跟着吴老师那套野路子走,万一真练伤了膝盖……
她忽然打住,皱了皱眉。
怎么就开始想了呢。1
(´∀‵) 越看越上头,好想看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