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体育课上的测试

九月的阳光把操场晒得发白，梧桐叶子蔫头耷脑地垂着，只有知了还在不要命地叫。

实验中学初一新生第一堂体育课，吴老师抱着一摞旧球拍和一沓皱巴巴的登记表走到操场中央，球拍往地上一搁，哐当一声

底下稀稀拉拉举手，吴老师扫了一圈，目光停在队伍末尾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身上

她没举手，安安静静站着，云朵发圈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走神，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吴老师随手一指，正好指中安琪儿和她旁边那个鹅蛋脸、眼睛水灵灵的女生

夏林果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大大方方走出来

安琪儿抬了抬眼皮，没动

后排的毛超已经嚷嚷开了

马小跳从七班队伍里探出半个脑袋，被路曼曼一个眼刀瞪回去。

安琪儿被吵得没办法，慢吞吞挪到球台边

夏林果已经拿起拍子，俏皮的眨了眨眼，笑眯眯地把另一块拍默契的递给她：

安琪儿接过拍子，指腹在胶皮上蹭了一下，劣质的成品拍，弹性一般，但还行。

吴老师吹哨：

夏林果先发球

她打球和她这个人一样好看，抛球、引拍、摩擦，动作舒展得像跳芭蕾

球带着侧旋飘过去，落点刁钻

围观同学“哇”了一声，以为这球肯定得分了。

安琪儿往左跨了半步，手腕一抖，球拍斜着削过去

那球过网时看着轻飘飘的，落地却猛地往下一扎，夏林果差点没接住，踉跄着把球挑回来，质量已经掉了一大截

安琪儿没再给她机会，一板正手抽杀，球砸在对方台面上“啪”地炸开，弹出去三米远。

整个操场安静了一秒。

安琪儿声音不大，没什么语气，把球从地上捡起来，在球台上弹了两下递给夏林果。

夏林果眨眨眼，那股子被挑起来的劲儿上来了，抿着嘴把球接过去

她这次发了狠，抛球比刚才高了一截，腰腹发力，球拍在触球瞬间猛然一抖，一个极转的下旋球直奔安琪儿反手底线。

安琪儿后退半步，拍面一沉，把球稳稳搓了回去。

夏林果侧身就要抢攻，却发现这球回得又低又长，顶在自己胸口位置，根本发不出力，只能勉强挡了一板

安琪儿突然变线，一个极重的底线长球直奔夏林果正手大角，夏林果扑过去够，脚下步子都乱了，球却擦着她拍边飞出去。

吴老师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接下来几个回合，两人越打越快，不像初一新生摸底，倒像训练场上的对拉练习

安琪儿的球又平又重，每一板都压得夏林果往后退，退到远台都够不着；夏林果被逼急了，忽然一个侧身，整个人拧着腰像要摔出去似的，手臂却借着那股子惯性“啪”地一板反抽——

球擦着台子边沿飞出去，白线边“啪”地起了一小团灰。

马小跳第一个蹦起来，他其实根本没看清，但不妨碍他嗓门大。

吴老师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地上了，他弯腰去捡，眼睛还盯着球台，嘴里念念有词

安琪儿站在球台这头，微微喘着气，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看了一眼夏林果，对方正扶着球台边沿笑，一双大眼睛亮亮的

安琪儿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吴老师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脸上那表情像是捡到了宝

吴老师把登记表翻得哗哗响

夏林果摇头

她说着还踮了踮脚尖，芭蕾舞者的小跳动作，轻盈得像踩在弹簧上。

吴老师眼睛更亮了，转向安琪儿，安琪儿沉默了一拍，说：

吴老师盯着她

安琪儿没再接话，把球拍搁在桌上，退后一步，明显不想多聊

吴老师也不追问，掏出笔在登记表上刷刷写了几个字，又抬起头打量两人，越看越满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夏林果“啊”了一声

安琪儿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了吴老师一眼。

她说

吴老师一愣

夏林果赶紧扯她袖子：

安琪儿看了夏林果一眼，到嘴边的“有事”咽了回去，改口道：

吴老师笑了，把登记表往腋下一夹：

他转身往操场那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指着两人

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上来，马小跳挤在最前面：

安琪儿没理他，从人群里走出来，低头把发圈重新扎紧，夏林果追上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安琪儿脚步一顿：

夏林果比她矮一点，轻仰着脸看她，笑眯眯的

安琪儿加快脚步往前走

夏林果小跑着跟上来，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嘴里还在念叨

安琪儿听着听着，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

操场上蝉鸣依旧，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吴老师走到体育组办公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女孩的背影，高马尾和芭蕾辫子一前一后，一个清冷如仙，一个娇俏可人，似是两颗还没被擦亮的星星

他把登记表往桌上一拍，翻到最新那页，上面写着：

安琪儿，初一三班

正反手均衡，力量大，手感极佳，底线长球质量远超同龄，性格：不爱说话。

夏林果，初一三班

步法灵动，身体协调性极好，有芭蕾底子，借力打力意识强，性格：活泼。

他拿起红笔，在两人名字后面各画了一个圈，又在最下面用力写了一行字：

窗外，安琪儿和夏林果已经走到教学楼拐角

夏林果不知道说了什么，安琪儿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夏林果接过来剥开就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吴老师隔着窗户看见这一幕，嘿嘿笑了两声，把红笔往桌上一扔，翻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吴老师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