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札克跟在瑞吉儿的身后,问:“这什么地方。”
“我家。”
“哈?”
“我的楼层。”瑞吉儿推开门走进屋内,屋子里有书架,有地毯,桌上还有一个八音盒。
札克不懂什么叫家。
在他的字典里家那种地方应该有的是烧焦的木头味和男人身上的烟酒味,而这个房间是那么的干净。
“你住这儿?”
“以前是。”瑞吉儿走到一排缝到一半的布偶那停住了脚,一旁的桌子下面压着一本圣经。
瑞吉儿蹲下去,指尖碰到封皮的瞬间脑海里浮出一行文字。
世上是没有神的。
是妈妈的声音,妈妈坐在同一个位置,用破碎的眼神看着她,说:“瑞吉儿,神从来没有听过妈妈的话,所以妈妈自己动手了。”
瑞吉儿那时候不懂,她只记得母亲的手里有一把枪,枪口冒着淡淡的烟,父亲倒在了客厅另一头。
“瑞吉儿。”
札克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你要在那里跪多久?”他依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
“札克。”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啊?”札克挠了挠后脑勺,走过去坐在那张矮桌上,把八音盒挤到一边。
此时八音盒的盖子忽然弹开,里面那个小小的芭蕾舞小人转了几圈,发出断断续续的旋律,没一会儿就停了。
札克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眉:“这什么破玩意儿,声音真难听。”
瑞吉儿攥紧了圣经。
“我妈妈……杀了我爸爸。”瑞吉儿从背包里摸出手枪,继续说:“……她用这把枪。”
札克就坐在那,镰刀靠在脚边,安静地听着。
“她说神只是……一块被人挂上去的布,后面什么都没有。我那时候不明白,我以为……只要我把他们修好,爸爸不吵了,妈妈不哭了,家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所以我开始缝。”
“缝什么?”札克终于问了一句。
“所有碎掉的东西。”瑞吉儿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那么稳定地穿过针线,“布偶、撕掉的书页……后来是鸟。它们太小了,太容易碎了,缝好之后它们就乖了,不会乱动,不会发出难听的声音……妈妈和爸爸也是。我给他们盖好被子,把他们的手摆成互相拉着的样子,就像以前……就像以前他们还没有吵架的时候。”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发现,缝好的东西还是会裂开。爸爸妈妈不会动了,八音盒摔碎了就不会再响,鸽子缝好之后也不会飞……所有的修补都只是一次性的假象。”瑞吉儿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因为早就哭干了。
“所以我开始想……如果我被杀死,我就可以不用再缝了。我就可以……不用再想办法把碎掉的东西粘起来,假装一切还在。丹尼想留我当他的艺术品,艾迪给我做好了棺材,凯西想让我变成她牢笼里的标本,神父想让我变成他法庭上的被告……”
“那些家伙都无所谓吧。”札克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瑞吉儿攥着圣经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我想说……我不是正常的。我缝过我的父母,我杀死过我爸爸,我脑子里全是碎掉的东西,我……”
“啊?所以呢?”
瑞吉儿愣住。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说你是怪物吗?”札克从矮桌上跳下来,镰刀划在地板上,他蹲在瑞吉儿面前,那张缠满绷带的脸凑得很近。
“我是杀人魔。我喜欢杀人,我杀了很多很多人。你不正常?别笑死人了。”
“可是札克不一样,”瑞吉儿的声音猛地拔高,里面有了哭腔,“札克什么都不在乎,札克不会因为杀过人就像我这样碎掉,札克不会缝尸体,札克不会……”
“谁说我不在乎。”札克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陌生的神情。
不是温柔,札克这辈子和温柔不沾边。
“你听好了,”札克说,“我不管你缝过什么,不管你杀过谁。你爸爸死了就死了,你妈妈疯了就疯了,你那些碎掉的东西缝不好就缝不好,那些都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但……”
札克伸出手,一根手指戳在瑞吉儿胸口,“这里面的东西,你自己去决定。你要想死,我可以杀你。但你要搞清楚,杀你的人是我,不是你的神,不是你妈,不是我前面那些疯疯癫癫的家伙。你要把这条命交出去,也只能交给我。”
瑞吉儿听着,自言自语道:“札克……就是我的神。”
“哈?”札克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