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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刻度二十

时光模拟器

第一章 刻度二十

石砌讲堂里飘着粉笔灰和旧羊皮纸混合的气味,凯恩·瓦尔登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假装在听讲,实际上已经走神了快一刻钟。

“你听说了吗?季度体魄考核下周一就开始。”

前排的埃德加·罗威尔侧着身子,压低嗓门对旁边的汉娜·菲尔德嘀咕。这小子是子爵家的三儿子,家传的骑士血脉,长得跟头小牛犊似的,胳膊快赶上凯恩的大腿粗,可偏偏嘴碎得像只喜鹊。

“上周战技科实战训练,他又被教官拎出来当反面例子了。”埃德加朝凯恩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但凯恩听得一清二楚,“‘瓦尔登,你的剑举得比老太太的拐杖还慢’——教官原话。”

汉娜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用羽毛笔杆抵住嘴唇。

凯恩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

他没生气。这大半个月下来,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背后议论”——何况人家说的也是事实。穿越前他在图书馆翻《骑士体魄基础》跟看小说似的,真正穿上学院长袍、站在训练场上的时候才发现,书里那句“持剑需稳,挥剑需疾”八个字,翻译成现实就是一整个下午的胳膊酸疼和满身淤青。

“肃静。”

讲台上的老学究奥利凡特教授头也没回,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羊皮纸卷轴上的符文解析才写了一半。讲堂里安静了三秒,然后嗡嗡声又像地鼠一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凯恩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十几颗后脑勺,落在拱窗外。王都高等学院预科部的石砌讲堂有六扇尖拱窗,每扇窗顶上都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澄澈水晶,据说是初代院长请矮人工匠打磨的,能把日光滤成柔和的暖白色,免得晃瞎那些冥想课上学过“鹰眼术”的法师学徒。

窗外的银杏树开始泛黄了,叶子边缘镶着一圈金边。凯恩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会儿,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剑与魔法编年史》里的句子:“……星辉历四十七年,银杏叶未落而冬雪先至,大法师梅林德以此断言北境将有大灾,后果如其言。”

在这个叫艾瑟兰的王国里,银杏叶黄得比日历还准,是因为北境军团的大法师们每年入秋都要联手施一次“季节微调”——免得庄稼冻死。凯恩第一次在书里读到这段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他上辈子活了二十三年,最大的超自然体验是宿舍楼下便利店的热狗肠过了保质期三天还没坏。现在倒好,他每天上学路过的喷泉广场上,三尊铜像里有一尊是活人变的,那位三百年前的大法师因为“施法失误把自己和坐骑焊成了青铜雕塑”,至今还在接受市民投喂铜币许愿。

“世界确实变了。”

凯恩小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拉开长桌下的抽屉。

预科部每张长桌都配一个石砌桌肚,里面能放四五本书。凯恩的桌肚塞得满满当当:《骑士体魄基础》压着《战技原理》,《剑与魔法编年史》上面摞着《超凡之力起源》,最底下还塞了本从学院图书馆顺来的《下城区地形志》,纯粹是因为那天他跟塞西莉亚赌气,想看看她天天鬼混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他抽出最上面那本《骑士体魄基础》,翻到夹着干银杏叶的那一页。第三十七页,讲“初阶斗气感知”的章节,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批注,全是穿越前两个礼拜猛补课的心得。书里说,普通人体魄分三等,下等为“素体”,中等为“劲体”,上等为“钢体”。学院预科部的体魄考核标准是“劲体初阶”——要求能单手举起八十斤石锁绕训练场走一圈。凯恩上个月测过,六十斤石锁拎起来走了十步,胳膊就开始打摆子。

教官沃尔顿骑士当时站在场边,双手抱胸,表情像吞了只苍蝇:“瓦尔登,你脑子里的符文知识能砸死一头牛,可你的胳膊连头羊都按不住。”

这话凯恩认。他穿越前是个文科生,最大的体力劳动是搬宿舍时扛编织袋。换了个壳子之后文法课如鱼得水——符文解析、古代语翻译、魔法史,他上辈子考研都没这么用功过——可战技科就是另一回事了。

艾瑟兰王国的学院体系分两大支:文法科和战技科。文法科考符文理论、历史、法典、算术;战技科考体魄、剑术、骑术、盾防。高等学院联考两科都考,各占一半分数。但实际操作中,文法科顶尖的那批人,只要战技科不挂零,基本就能进王都大学院;战技科出挑的,哪怕文法课糊成粥,骑士团和贵族私兵也抢着要。

问题就在这儿。凯恩的战技科在同届两百多人里排前二十——听起来不错,但前面那十九个要么是骑士家族从小泡在训练场长大的,要么是天赋异禀的“劲体高阶”甚至“钢体初阶”。他这“前二十”跟人家那“前二十”之间隔着的是整个基因改良和十年童子功的差距。

他又抽出《超凡之力起源》,翻到夹了布条的那一页。这本书讲的是艾瑟兰历史上超凡力量的起源与分类,开篇第一章就提到:上古时期人类只有“武道”一途,后来星界裂隙洞开,星辉洒落大地,第一批法师从星象中领悟了奥术真谛,骑士们则将生命能量融入战技,才有了今日的剑与魔法体系。书里还列了一串人名:剑圣卡德摩斯、大法师梅林德、暗影行者瑟琳娜……每一个都真实存在过,每一个都在历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凯恩刚穿越那几天,以为自己在做一场极其漫长的梦。直到他在图书馆翻到《剑与魔法编年史》里夹着的一张古代战场素描——画上骑士骑着披甲战马冲锋,身后法师悬浮半空,手中法杖劈出雷光——他才彻底认清现实:他确实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联考还剩四个月。”凯恩把书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封面。四个月后,文法科他有把握冲进前十,可战技科要是拖后腿,那些看重“综合潜力”的贵族老爷们掏钱赞助的时候就得犹豫。

他正打算再把《战技原理》翻出来看看,眼前忽然一花。

准确地说,是视野左上角——像游戏界面里那种半透明的状态栏——浮起了一行淡金色的字:

「当前刻度:19」

凯恩眼皮都没抬。这东西从他穿越第三天就出现了,每天正午自动跳一次,跟打卡似的。刻度从“1”一路涨到“19”,除了证明他确实在这个世界活过了十九天之外,屁用没有。他试过用精神力怼它、用上课学到的“灵视术”瞪它、甚至趁没人注意对着它竖中指——那行字该什么样还什么样,完全不理他。唯一的变化是刻度数字下面偶尔会多出一行灰色小字:“下一阶段条件未满足”。凯恩据此推测,这玩意儿可能是个进度条,满了会触发什么。至于触发什么,鬼知道。

“叮——当——”

正午的钟声从学院大礼堂的钟楼传来,浑厚的铜音撞在石墙上,震得窗台上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奥利凡特教授几乎在同时把粉笔往盒里一扔:“下课。下周一交符文解析作业,用标准羊皮纸,写不下别来见我。”

讲堂瞬间活了。二十几个少年少女从长桌后弹起来,长袍下摆甩来甩去,有人急着去食堂抢烤羊排,有人约着去训练场加练,埃德加那小子直接踩上长凳翻到后排,一巴掌拍在凯恩背上:“走啊瓦尔登!食堂今天有蜜汁肋排——去晚了就剩土豆了!”

凯恩被他拍得往前一栽,刚想回嘴,视野里那行字突然闪了一下。

「当前刻度:20」

「条件满足。」

「是否开始模拟?」

淡金色的字迹下面浮起第一个光点,银白色的,跳动着像一颗微型星辰。光点旁边展开一行标注:

「巫师世界,进入门槛:二十刻度。模拟时长:未知。风险:未知。收益:未知。」

而在这个亮起的光点下方,还有三个暗淡的、灰扑扑的光点,像是没点亮的灯笼。凯恩眯眼细看,隐约能辨认出最上面那个暗光点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骑士世界”,第二个是“星界裂隙”,第三个看不太清,好像写着“深渊回廊”。三个暗光点旁边都有锁形标记,下方小字注明“未满足前置条件”。

巫师世界那个亮着的光点下面,有两个选项,左边“是”,右边“否”。

凯恩的呼吸停了一拍。

“模拟?”他小声重复了一遍。周围全是打闹推搡的同学,没人注意他。埃德加已经冲到讲堂门口了,正朝这边挥手狂喊:“肋排!瓦尔登!肋排!”

凯恩盯着那个“巫师世界”看了三秒。巫师。这个世界的职业体系里有骑士、法师、术士、祭司,但“巫师”这个词在正式文献里几乎绝迹——只有《超凡之力起源》的脚注里提过一句:“古语中‘维萨德’意为巫,与星界法阵体系存在关联,然相关传承已绝。”而那三个暗着的模拟世界入口更让他心里发毛——“骑士世界”“星界裂隙”“深渊回廊”,光听名字一个比一个凶险。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在桌肚里攥紧了《超凡之力起源》的硬壳封皮。

然后他选了“否”。

银白色光点暗了下去,恢复成和其他三个一样的灰扑扑状态,但那个“是”字没消失,只是变小了,缩在视野角落里,像颗随时能按下去的按钮。凯恩把书塞进布袋,拎着往门口走。

“理由?”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复盘,“第一,我现在在学院,周围全是人,万一模拟的时候肉身出点什么事——比如晕倒、抽搐、或者直接原地消失——奥利凡特教授下周的符文课我就得在病床上交作业了。第二,模拟内容未知,风险未知,万一进去之后出不来,我连个遗言都来不及留。第三——”

他走到门口,跟等得不耐烦的埃德加挥了挥手:“来了来了,让让。”

“你磨蹭什么呢?脸上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埃德加已经蹲在地上拿粉笔头画格子了。

“在想符文解析作业。”凯恩面不改色地撒谎,“‘第四纪星界潮汐对现代魔法阵纹路的影响’——你写了几页?”

埃德加的脸瞬间垮了:“别提了。我爹花钱给我请的那个家庭教师,讲了半个时辰,我就记住一句‘总之你多画几个圈’。你说画圈能画出什么来?”

“画得好能画出你这个季度的体魄考核免考资格。”凯恩拍拍他肩膀,“走吧,肋排要没了。”

从学院到城郊石砌住宅区要穿过三条街、一个喷泉广场和半段城墙根。凯恩跟埃德加在食堂门口就分了手——那小子真去抢肋排了,跑得跟冲锋的骑士侍从似的。他一个人走,反而能想事。

“巫师世界……”他踢着路上一颗小石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这半个月的信息。“巫师”这个词,他在学院图书馆的《禁忌词汇表》里见过。那本册子列了三百多个“建议避免公开讨论”的词汇,巫师排第七,后面标注:“相关历史记载已遭涂改,参阅需导师许可。”

星界法阵投影来自“星界”,而“星界”这个词在《编年史》里出现的频率比“国王”还高。星辉历元年、星界潮汐、星界裂隙、星界法阵——所有跟“星”沾边的玩意儿,都是大法师们的研究领域。凯恩的导师助理,一个快四十岁还没升上正式法师的可怜人,每回喝多了就念叨:“星界啊……那是大法师们的游乐场,咱们这些低阶法师连门都摸不着。”

“所以,一个自称‘星界法阵投影’的东西告诉我,我攒了二十天的‘刻度’刚好够格进一个叫‘巫师世界’的模拟。”凯恩在喷泉广场拐了个弯,绕过那尊倒霉催的青铜大法师像,“要么这是个天大的机缘,要么——这是个天大的坑。”

他倾向于后者。穿越前他玩过一款生存游戏,开局送十连抽,抽完直接进地狱难度副本,连存档点都没有。那次经历教会他一个道理:任何不告诉你“这玩意儿有危险”的系统,都默认危险拉满。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试。”他脚步加快了几分。

城郊石砌住宅区在城墙南门外半里地,盖房子用的石头是从北境运来的青灰岩,冬暖夏凉,就是裂了缝不好补。凯恩家在最东头那排,门口种了棵瘦了吧唧的苹果树,还是他继父三年前栽的,结的果子酸得能腌菜。

还没进门,他就闻到了炖羊肉的味道。

“回来了?”布丽姬特·瓦尔登从厨房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把木勺。她四十出头,棕头发扎成个松垮的髻,围裙上全是面粉和汤汁渍,“今天学院怎么样?奥利凡特教授没骂人吧?”

“还行。”凯恩把布袋挂在门厅的钉子上,换了双软底鞋,“符文解析有点难,不过能对付。沃尔顿骑士今天没来训练场,好像是去北境军团述职了。”

“那就好那就好。”布丽姬特缩回厨房,声音从窗户里闷闷地传出来,“对了——你姐回来了,在楼上呢。你待会儿端碗汤上去,她中午又没在家吃。”

凯恩应了一声,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她又逃课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别提了。”布丽姬特的声音里掺了把无奈,“学院今天上午有骑术理论课,她倒好,跟下城区那个叫‘瘸腿汉斯’的酒馆老板混在一块儿,说是在帮忙看场子。汉斯那老东西都能当她爹了——看场子?看什么场子?看酒桶有没有长腿跑了吗?”

“也许人家真丢酒桶了呢。”

“凯恩·瓦尔登,你少给你姐打马虎眼。”布丽姬特从厨房探出头来瞪了他一眼,“你俩一个姓,她要是被学院记过,你联考推荐信上也不好看。”

凯恩举手投降:“我什么都没说。”

他踩着木楼梯上楼,楼梯第三阶还是响,嘎吱一声跟咳嗽似的。二楼走廊尽头是塞西莉亚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他敲了两下:“妈让我给你送汤。”

门猛地拉开。

塞西莉亚·瓦尔登站在门口,高他半个头,棕红色头发用一根铜簪胡乱挽着,脸上顶着浓妆——眼影是下城区流行的那种暗紫色,口红抹得有点歪,但整体效果居然挺好看。她穿着件旧皮靴、短斗篷,腰上挂了个鼓鼓囊囊的小皮包,浑身上下写着“我不是好人家的姑娘”。

“汤呢?”她朝他身后张望。

“在楼下。你自己下去端。”

“啧。”塞西莉亚翻了个白眼,但没关门,侧身让了让,“进来吧,正好问你点事。”

凯恩走进她房间。跟他的整洁书呆子风不同,塞西莉亚的房间是灾难现场——斗篷扔在床上,皮靴踢在墙角,梳妆台上堆着半打开的粉盒和几封拆了口的信。窗户大敞着,风把窗帘吹得跟投降的旗子似的。他瞥了一眼梳妆台上的信,信封上印着下城区某个佣兵公会的徽记,收信人写着“塞西莉亚·瓦尔登女士”,字迹潦草得像用左手写的。

她往床沿一坐,从腰包里掏出个扁扁的锡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黑麦淡饮的味道立刻飘过来,劣质酒精,下城区酒馆的标配。

“听说你们今天体魄考核报名了?”她抹了把嘴。

“嗯,下周一。”

“你报的哪项?”

“还能哪项?基础三项呗。举重、障碍跑、木剑对练。”凯恩靠在门框上,“你问这个干什么?”

塞西莉亚晃了晃锡壶:“你要是能进前十五,我认识下城区一个佣兵头子,他能搞到北境军营流出来的‘蛮牛药剂’——别瞪我,不是违禁品,正规渠道的死贵死贵,流出来的便宜一半。体魄训练前喝一瓶,能多举二十斤。”

“你哪来的佣兵头子朋友?”

“关你屁事。”塞西莉亚又喝了一口,“你就说要不要吧。”

凯恩想了想:“先给我说说,你最近又逃了多少课?”

“没数。”塞西莉亚理直气壮,“文法课我去了啊,上周的魔法史我考了八十五,比你低五分而已。战技科——我练那玩意儿干什么?又不想当骑士。”

“那你天天往训练场跑什么?”

“看人呗。”塞西莉亚把锡壶往枕头底下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训练场隔壁就是佣兵公会的小事处,那儿消息多。对了,你上次测验排多少?”

“班级第五。战技科同届前二十。”

“那也还好。”她拿起斗篷往肩上一甩,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浓妆底下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突然认真了两秒,“凯恩,你们学院联考是不是要推荐信?”

“要。两个导师联署。”

“行。”她把铜簪拔下来重新插了一遍,头发散下来又拢上去,“我认识个老家伙,以前在高等学院当过战技科助教,后来跟教务长吵了一架跑了。你要是愿意,哪天我带你去见见。他脾气臭,但教人真有一手。”

凯恩愣了一下。塞西莉亚已经趿拉着皮靴下楼了,嘴里喊着“妈——汤呢——”,跟没事人一样。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是双适合握笔也适合握剑的手——前提是得有人教怎么握。

“她认识的人还真杂。”他嘀咕了一句。

塞西莉亚走到楼梯拐角,突然又探回头来,补了一句:“对了,你别跟妈说我认识汉斯的事。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在学院图书馆。”

“你明明在下城区——”

“图书馆!”她瞪了他一眼,然后笑嘻嘻地缩回去了。

凯恩摇摇头,回了自己房间。他坐在床沿,把布袋往桌上一倒,四本书摊开来,《骑士体魄基础》压在最上面。天色暗下来了,布丽姬特在楼下喊“汤好了”,塞西莉亚跟母亲拌嘴的声音隐约传上来,锅碗碰撞,菜刀剁案板,全是烟火气。

可凯恩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按照他穿越前的记忆——或者说,按照他接收到的那个“原主凯恩”的记忆——塞西莉亚·瓦尔登,这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两年后会彻底离开这个家。她会在某个深夜收拾一个小包袱,从窗户翻出去,从此再也没回来过。布丽姬特找了她大半年,最后只从下城区一个流浪乐手嘴里问到一句话:“她跟一伙佣兵往北边去了。”

原主凯恩的记忆里,这件事是个模糊的、充满遗憾的休止符。而穿越过来的这大半个月,凯恩冷眼旁观,塞西莉亚逃课、顶嘴、混下城区的频率比原主记忆里的还要高。按照这个加速度,她说不定用不了两年就会走。

“关我什么事。”他对自己说。可他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布丽姬特对他不错,塞西莉亚虽然不着调,但刚才那句“哪天我带你去见见”是实打实的。这家里要是少一个人,他脸上也挂不住。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从床底下摸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草纸,全是他在学院图书馆抄的笔记。最上面一张画着星界法阵的基本结构图——穿越第三天,他凭着记忆把眼前那个投影面板的纹路描了下来,拿去图书馆比对,确认那就是星界法阵的简化版。星界法阵是大法师们研究星界潮汐用的,能沟通“星界”这个更高维度的能量层。

如果那个投影面板真是星界法阵的某种变体——那它至少是个正经玩意儿,不是他脑子里的幻觉。

他正要把铁盒盖回去,视野角落忽然一热。

「是否开始模拟?」

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字“是”又亮了一点点。淡金色刻度“20”也浮出来,旁边多了行新的小字:

「巫师世界,进入门槛:二十刻度。模拟时长:未知。风险:未知。收益:未知。」

凯恩盯着那行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窗外塞西莉亚的笑声传上来,粗声粗气的,跟她在酒馆里学的那些下城腔一模一样。楼下布丽姬特敲了敲锅沿:“再不下来汤凉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从铁盒上拿开。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至少等吃完晚饭。万一模拟里过了三天,回来发现羊肉汤馊了,那才叫亏。”

他站起来拉开门,冲楼下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给我留块带皮的!”

星界法阵投影悄无声息地缩回视野角落,那个亮着的“是”字还悬在那儿,等着他。凯恩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盘算——吃完晚饭,回房,锁门,确认安全。然后——

然后再说。

毕竟,万一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