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累

苏婉黎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瘫，眼神放空。

心里的小本本已经翻开了：苏鹤言，记大过一次，回家再收拾。弹壳，记大过一次，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跟我这儿玩什么心理战。贝贝，记大过一次，拱火拱得比谁都欢。还有那个助理，记小过一次，谁让你真给我倒水的？我这不就更走不了了吗？

她越想越气，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大口。

苏鹤言趴在她膝盖上仰着脸看她：“姐，你不是说喝完茶就走吗？你喝三杯了。”

苏婉黎低头一看，可不是么，杯子里就剩茶叶底了。她面无表情地把杯子放下：“我渴。不行？”

苏鹤言嘿嘿笑了两声，跑一边玩小恐龙去了。

里屋传来弹壳和贝贝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玻璃门，隐隐约约的。苏婉黎竖着耳朵听了两耳朵，好像是贝贝在说什么“这个韵脚不太顺”，弹壳回了一句“那就换个flow”，然后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纸响和笔划拉的声音。

苏婉黎坐那儿挺无聊的，手机也刷得差不多了，闺蜜群还在那儿哈哈哈，她干脆把手机扣腿上，打量起这个录音棚来。说实话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以为说唱歌手的录音棚得是那种满墙涂鸦、烟雾缭绕、地上扔着酒瓶子那种。结果这儿收拾得挺干净，墙上除了几把吉他，还挂了两幅画，看着像涂鸦艺术但装裱得挺讲究。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唱片机，旁边摞了一摞黑胶唱片，码得整整齐齐。

打开手机刷着..刷了没两条，里屋贝贝扯着嗓子喊：“姐！你帮我听听这段！这鼓点进得对不对？”

苏婉黎抬头：“你叫谁姐呢？”

贝贝探出半个身子，笑得一脸灿烂：“叫你呢啊。弹壳九一年的，我九二，你九三，不叫你姐叫啥？”

苏婉黎嘴角抽了一下。弹壳在旁边补了一句：“叫姐没毛病，就是这姐看着像零零后。”

苏婉黎：“…………”

我九三比你小 … 还没毛病？？？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起来：“你俩一个九一一个九二，加起来六十多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弹壳挑了挑眉：“六十多？我数学不好你别骗我。”

贝贝已经在里屋笑得直拍桌子：“壳哥她说咱俩加起来六十多哈哈哈哈——”

苏婉黎自己也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鼓点是吧？放来听听。”

贝贝真把那段伴奏放了一遍，苏婉黎其实也不太懂说唱制作这些门道，但节奏感还是有的，听完就随口说了句：“第二小节那个镲是不是有点抢？听着闹得慌。”

里屋安静了两秒。

弹壳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真听出来了？”

苏婉黎一扬下巴：“我干珠宝设计的，镶口差零点一毫米我都看得出来，你这镲抢了半拍我能听不出来？”

贝贝扭头看弹壳：“壳哥，她说得对，我刚也觉得那块儿有点赶。”

弹壳拿笔在谱子上划了两道，然后看向苏婉黎，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不少：“你耳朵可以啊。再听一遍？”

苏婉黎本来想说“我听什么听我该走了”，但苏鹤言已经跑过来拽她袖子了：“姐！你去里面坐嘛！你坐这儿听！弹壳哥哥说你耳朵好！”

苏婉黎低头看着弟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弹壳那张带着点“来都来了”表情的脸，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吧。”她拎着茶杯往里走，经过弹壳身边的时候斜了他一眼，“但我先说好，我这是看在我弟面子上。不是你。”

弹壳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了个座儿，笑得特别欠：“嗯，看我弟面子上。”

苏婉黎坐下来，又喝了一口大红袍，心想：苏鹤言，你回家等着挨收拾吧。还有弹壳，贝贝，你们俩也是。

一个都跑不了。

但眼下……这茶确实挺香，这伴奏改完也确实挺带劲。

算了，心累就心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