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卖我？

录音棚在朝阳那边一个文创园里，外面看着平平无奇，铁门一推开，里面别有洞天。隔音墙上贴满了各种演出海报和签名，休息区的沙发看着就贵，茶几上摆着两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和一盒开了封的烟。

苏婉黎一手牵着苏鹤言，一手攥着手机，后背挺得笔直，像来参加面试的应届生。

苏鹤言倒是一点不怯场，小短腿迈得飞快，眼睛四处乱瞟：“姐！那个是不是调音台！我在视频里见过！”

“嗯嗯嗯，是是是，你小点声。”苏婉黎压低嗓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孩子放下，立刻，马上，转身就走，绝不回头。

弹壳从里面一间屋里晃出来，还是黑T，换了条灰色运动裤，头发随意抓了两把，看见他们，扬了扬下巴：“来了？进来呗。”

苏鹤言立刻挣开苏婉黎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弹壳哥哥！”

“苏鹤言。”她压低声音喊住弟弟。

小家伙回头：“啊？”

苏婉黎蹲下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表情极其严肃：“听着。姐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好像没关。对，煤气。很严重。姐得赶紧回去。你自己进去，跟弹壳哥哥贝贝哥哥问好，然后乖乖待着，姐晚上来接你。”

苏鹤言皱着小眉头：“姐，咱家是电磁炉。”

“……那就是电磁炉没关。”

“电磁炉不用关，拔插头就行。”

“……”苏婉黎噎了一下，“我回去拔插头！”

“你出门的时候拔了，我看着你拔的。”

苏婉黎想掐死这个小东西。

正僵持着，门里传来脚步声，贝贝探出个脑袋，一头亮眼的蓝毛，看见走廊里蹲着的一大一小，咧嘴就笑了：“哟！来了！弹壳！你内驴踢小孩儿来了！”

苏婉黎：“…………”

贝贝冲她挥挥手：“姐们儿别蹲着了，进来呗？弹壳正调设备呢。”

苏婉黎站起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脑子里飞速运转——说煤气没关？贝贝肯定笑死。说有事？苏鹤言刚才已经把她拆穿了。说——

“姐你快点！”苏鹤言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往门里拖。

苏婉黎被拽得一个趔趄，直接踉跄进了录音棚。

弹壳正坐在调音台前面，戴着半边耳机，转头看过来。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估计刚抓过，看见苏婉黎被弟弟拖进来的狼狈样，嘴角明显弯了一下，但没笑出声，挺给面子地忍住了。

“来了。”他站起来，很自然地朝苏鹤言招招手，“小家伙，过来看看这个，话筒，待会儿你用这个唱。”

苏鹤言撒开苏婉黎的手就扑过去了：“弹壳哥哥！这个麦克风好酷！”

苏婉黎站在门口，脚趾已经在鞋里疯狂施工了。她快速扫了一眼屋里——沙发，茶几，零食，饮料，贝贝正瘫在沙发上冲她挑眉。气氛和谐，友好，一点都不尴尬。脚趾已经抠出一个皇宫了… 只要她不说蠢话，只要她——

“那个，弹壳老师——”

“叫弹壳就行。”他头都没回，正弯腰给苏鹤言调话筒高度。

“弹壳，”苏婉黎硬着头皮，“孩子我送来了，你们玩，我还有点事，我先——”

“姐！”苏鹤言猛地回头，“你刚才在楼下不是说没事吗？你还说要上来看看录音棚长啥样！”

苏婉黎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内心疯狂咆哮——苏鹤言你是不是我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来索命的？！

弹壳这时候终于转过身，靠在调音台边上，双手插兜，看着她。那双眼睛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等她自己编。

那个我工作室有点事 我得去看看…

（苏婉黎 设计珠宝的会画画很厉害！）

“姐！”苏鹤言突然回头，“你不是说今天不忙吗？你早上还跟妈妈说今天没事儿。”

苏婉黎想掐死这个弟弟。

弹壳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忙啊？”

“忙。”苏婉黎面不改色，“特别忙。特别急。一刻都耽误不了那种。”

贝贝在旁边起哄：“那完了，孩子咋整？要不你忙完再来接？”

苏婉黎就等这句话呢，赶紧接上：“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他待会儿我完事儿了来接。那什么，鹤言，听话啊，姐走了！”

她转身就往电梯口走，步子迈得跟逃命似的。

“等等。”

弹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婉黎脚步一僵，回头，挤出个笑：“还有事儿？”

弹壳慢悠悠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纸袋递过来：“贝贝给你弟弟买的恐龙你拿回去 .

她伸手去接：“谢谢谢谢，那我先——”

“还有，”弹壳手没松，看着她，“你真忙假忙？”

苏婉黎：“…………”

弹壳挑了挑眉，眼底那点笑意看得苏婉黎牙痒痒：“昨天电话里不是说好了带他来玩么？你跑什么？”

苏婉黎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跑我就是真有事”，但弹壳那双眼睛跟能看穿人似的，她到嘴边的瞎话愣是咽回去了。

贝贝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就是啊姐，来都来了，进来坐会儿呗。弹壳刚泡的茶，大红袍，正经玩意儿。”

苏鹤言已经跑过来拽她手了：“姐你坐会儿嘛！你回家也是一个人画图！你昨天还说画得头疼！”

苏婉黎：“…………”

她沉默了三秒，看着弹壳手里那个晃来晃去的小恐龙挂件，又看了看弟弟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最后认命地松开了攥着电梯按钮的手。

“就坐十分钟。”她竖起一根手指，“十分钟后我准时走。”

弹壳把小恐龙塞她手里，转身往里走，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二十分钟吧，茶刚泡上，十分钟不够喝。”

苏婉黎看着他的后脑勺，那句“我他妈说不坐就不坐”在嘴边转了三圈，最后变成一声蚊子叫似的嘟囔：“……行吧就二十分钟。”

贝贝在里屋喊：“壳哥！二十分钟够不够她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啊？”

苏婉黎脸“腾”一下红了。

弹壳在里屋笑出了声，声音闷闷的：“够，抠出来的地儿正好给鹤言当游戏房。”

苏婉黎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又被卖了。

这回卖她的，好像还不止她弟一个。！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