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海龟岛的雾

等天气好转，用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大西洋沿岸的天空难得放晴，别墅门口的停机坪上，一架小型飞机已经准备就绪。螺旋桨转动起来，卷起一阵风，吹得众人衣角猎猎作响。

墨多多背着包，站在队伍中间，心里有点紧张又兴奋。他偷偷看了一眼查理——查理蹲在他肩膀上，耳朵被风吹得向后贴，但眼神很专注。洛基走在唐晓翼身边，银白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步伐沉稳，偶尔抬头看一眼天空，像是在判断风向。

"都检查好了吗？"亚瑟从飞机舱门探出头来，"指南针、绳索、手电、干粮，还有我准备的那些东西——"

"准备好了。"尧婷婷举起手里的背包，"我检查过了，一样没少。"

"我也检查了。"扶幽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掏出一堆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我、我还带了些自制的工具……"

"你那堆东西上次在古堡里差点把我们炸飞。"虎鲨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手帮扶幽把包拎过来，"我帮你拿着，别又掉出来。"

唐晓翼最后一个登上飞机，随手把背包往座位上一扔。洛基跟着跳上来，银白色的皮毛在舱内灯光下泛着冷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趴下，目光扫过海面，像是在提前观察地形。

温莎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麻伊。麻伊趴在他臂弯里，火红色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温莎，"唐晓翼看着他，"你真的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我……"温莎开口，声音很轻，"我真的说过那句话吗？"

"说过。"洛基头也不回地说，"你不记得，但我记得。"

温莎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飞机起飞了。

大西洋在下方铺展开来，蔚蓝的海面一望无际，阳光洒在上面，像撒了一层碎金。墨多多趴在舷窗上往下看，海鸟在飞机旁边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亚瑟，"希燕忽然开口，"海龟岛不是在太平洋吗？从大西洋飞过去，要多久？"

"我提前在太平洋沿岸安排了中转。"亚瑟坐在驾驶位旁边，回头说，"从大西洋沿岸飞过去，中途需要补一次油。算上中转，大概七八个小时。"

"七八个小时……"墨多多咂舌，"好远。"

"海龟岛的位置很偏。"亚瑟说，"它在太平洋中部，周围几百公里都没有其他岛屿。这也是为什么圣斯丁选在那里——隐蔽，但也危险。"

"你之前说你在调查这座岛，"希燕问，"除了圣斯丁的事，还发现了什么？"

亚瑟沉默了一下。

"我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他说，"岛上的地形和地图对不上。"

"地形对不上？"于飞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来的时候带了详细的海图和卫星图。"亚瑟说，"但岛上有一些区域，在图上根本不存在。而且——"他顿了顿，"那些区域的位置，会变化。"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位置会变化？"墨多多忍不住问，"岛又不是活的，怎么会变化？"

"所以我才说'不该存在'。"亚瑟说，"我怀疑岛上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空间感知，或者……岛本身就在变化。"

"听起来像是某种磁场异常。"扶幽推了推眼镜，"但、但磁场异常不会让地形变化……除非……"

"除非什么？"尧婷婷问。

"除非那不是地形。"扶幽的声音有点发紧，"而是某种……活的东西。"

没有人接话。

飞机一路向西飞行。窗外的景色从大西洋的蔚蓝海面，逐渐变成陆地的轮廓，又变成另一片更加广阔的大洋——太平洋。中途在一个小机场降落补油，众人短暂休息后再次起飞。

又过了几个小时，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到了。"亚瑟说。

随着飞机靠近，黑点逐渐变大，最终显露出一座岛屿的轮廓。那是一座不大的岛，从空中看，形状确实像一只趴在海面上的海龟——"龟壳"部分是岛中央的山丘，"四肢"是向四周延伸的岬角，"头部"则是东侧一个突出的半岛。

但墨多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岛的边缘好像有一层薄薄的雾，像一层轻纱罩在海面上，把岛屿和大海隔开。那层雾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因为它太均匀了，均匀得不正常。

"那是什么？"他指着窗外。

所有人都凑到舷窗边。

"雾。"唐晓翼皱眉，"这个季节不该有这么大的雾。"

"这就是我说的问题之一。"亚瑟说，"那层雾不是普通的雾。我上次来的时候试过穿过去，但指南针会失灵，电子设备也会出故障。"

"那我们怎么降落？"希燕问。

"圣斯丁学院就在岛的中部。"亚瑟说，"岛上有一片开阔地，在'龟壳'中央，学院的停机坪就在那里。我尽量靠近。"

飞机开始下降。

随着高度降低，那层雾越来越清晰。它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白色，不透明，像一堵墙立在海面上。飞机穿过雾层的瞬间，墨多多感觉耳朵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扫过了大脑。

查理在他肩膀上抖了抖耳朵，低声说："你感觉到了吗？"

"嗯。"墨多多点了点头，"像有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

洛基也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不止你。我也感觉到了。"

飞机穿过雾层后，下方的岛屿终于清晰可见。岛上植被茂密，郁郁葱葱，中央的山丘上有一片开阔的草地——那就是圣斯丁的停机坪，草地上插着一根红色的标记杆，那是亚瑟上次留下的。

但草地上，还站着一个人。

墨多多愣了一下，凑近舷窗仔细看——那是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穿着深色外套，站在草地中央，正抬头望着飞来的飞机。他身边趴着另一个"东西"，身形粗长，灰褐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截枯木横在草地上。

"那是谁？"虎鲨也看到了，"岛上还有别人？"

亚瑟皱起眉："我不知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停机坪上没有人。"

飞机缓缓降落，螺旋桨卷起一阵风，吹得草地上的草叶向两侧倒伏。那个少年没有被风吹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飞机停稳。他身边那个粗长的身影也没有动，只是缓慢地抬起脑袋，朝飞机的方向看了一眼。

舱门打开，太平洋的风涌了进来，但这一次，风里没有咸味，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潮湿的泥土混合着某种古老的气息。

众人陆续下了飞机。

那个少年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眼神沉静，走路时背挺得很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稳重。他身边那个粗长的身影也跟着"走"了过来——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只科莫多巨蜥，体型巨大，鳞片粗糙发暗，分叉的舌头偶尔从嘴里探出，又迅速收回。

"乔治？"唐晓翼挑眉，"你怎么在这里？其他人呢？"

那个少年——乔治——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唐晓翼身上。

"你们终于来了。"乔治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以为你们不会来了。"

"出什么事了？"尧婷婷问，"学院里的人呢？"

乔治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身边那只科莫多巨蜥——那只巨蜥正缓缓转动脑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洛基身上。洛基也看着它，银白色的皮毛微微绷紧，但没有后退。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乔治说，"学院里……出事了。"

"什么事？"墨多多心里一紧。

"三天前，学院里开始有人失踪。"乔治说，"第一个是低年级的学生，在宿舍里凭空消失了。然后是老师、高年级的学生……一个接一个。"

"失踪？"希燕问，"报警了吗？"

"报不了。"乔治说，"岛上的通讯设备全部失灵，船也开不出去。我和阿西是最后一批还留在地面上的——其他人要么失踪了，要么躲进了地下掩体，不敢出来。"

"地下掩体？"扶幽推了推眼镜。

"圣斯丁的地下有很多旧设施。"乔治说，"学院建岛的时候就挖了很深的地下结构。现在剩下的人躲在里面，让我在地面上接应你们。"

"接应我们？"亚瑟愣了一下，"你们知道我们要来？"

"我们知道有人要来。"乔治说，"但不知道是谁。地下掩体里的人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说'海龟岛的异常需要外部支援'。他们派我在地面等。"

唐晓翼和亚瑟对视了一眼。

"匿名信息……"亚瑟若有所思，"不是我发的。"

"也不是我。"唐晓翼说。

"那是谁？"墨多多问。

没有人回答。

"先别管这个了。"乔治说，"你们既然来了，就跟我走。地下掩体的入口在学院主楼后面，但路上不太平。"

"不太平？"虎鲨问，"有什么？"

乔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草地。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草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脚印——从树林深处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他们脚边。

那串脚印很大，不像是人类的，也不像是任何他们认识的动物。

"那不是我们的脚印。"洛基低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紧绷，"我们所有人的脚印都在前面。"

阿西也低低地嘶了一声，粗壮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鳞片摩擦着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乔治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在地面这三天，每次看到这种脚印，就会有人失踪。"

"你见过？"墨多多问，"那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乔治说，"但每次出现这种脚印，雾就会变浓。"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学院主楼后方——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树冠在雾中若隐若现，看不清尽头。

"每次雾变浓，都是从学院后面的林子里涌过来的。"乔治低声说，"那林子……我从来没走进去过。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忽然浓了起来。

那层雾像活的一样，从树林深处涌出，迅速包裹住众人。能见度在几秒钟内降到了不足五米，所有人只能看到身边人的轮廓。

"别走散！"亚瑟的声音从雾中传来，"靠紧飞机，不要乱跑！"

墨多多下意识地往查理身边靠了靠。查理蹲在他肩膀上，耳朵向后贴紧，身体微微绷紧。洛基站到了唐晓翼身边，银白色的皮毛在雾中若隐若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雾中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那是一阵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不止一个声音。它们在说话，在讨论，在……等待。

查理在墨多多肩膀上低声说："它们醒了。"

"谁？"墨多多小声问。

查理没有回答。

但洛基回答了。

"岛下面那个东西。"他说。

雾中，那串不属于任何人的脚印，正在向他们靠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