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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初见心动(奇文)

进入高一下学期的中段,年级教学安排迎来一次大规模的座位调整。明德中学高一年级的班主任们达成统一安排,依据期中考试的综合成绩、课堂听课状态以及学生之间的互补性重新排布座位,目的是打破固化的同桌圈子,让不同优势的学生能够互相带动、取长补短。通知刚在年级大会上公布,整个高一年级瞬间炸开了锅,几乎每一个班级里,都萦绕着忐忑与不安的氛围。

左奇函听到调座消息的那一刻,心底第一时间浮起浓重的焦虑。

在此之前,他和杨博文之间隔着三排课桌,平日里想要对视、传纸条都需要小心翼翼,已经需要耗费不少心思。一旦重新排座之后两人被分到教室两端,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日常里仅有的那些隐秘的、不用刻意寻找借口的目光交汇,都会变成奢望。更让他担心的是,如果杨博文被安排到靠近讲台的前排,一举一动都处在老师的视线之下,连课间借着讨论习题靠近的机会都会被大幅压缩。

整整一个早读课,左奇函都有些心神不宁。课本摊在面前,目光落在书页的文字上,思绪却飘到了排座这件事上,反复在心底推演各种各样糟糕的可能性:会不会被分到完全相反的角落?会不会一个前排、一个最后一排?甚至会不会直接被分到不同的班级?虽然他清楚文理分科之前同班级的安排不会变动,可一想到和杨博文距离拉远,心底就一阵阵发慌。

早读下课之后,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猜测新座位的排布,有人期待能够和熟悉的好友继续同桌,有人害怕被分到纪律不好的同桌身边。左奇函刻意放慢收拾课本的动作,等身边的同学大多离开座位去走廊透气,才侧过头,隔着两排课桌望向杨博文的方向。

杨博文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恰好也抬眼望了过来。隔着人群,他很轻地朝左奇函摇了摇头,眼神平稳沉静,像是在告诉他不必过度担心。可这份短暂的安抚,依旧没能完全抚平左奇函心底翻涌的忐忑。他攥紧手中的英语单词本,暗暗在心底祈祷,希望命运能够留给他们一份小小的幸运。

班主任选择在周二下午的班会课公布全新座位表。班会课的氛围和往日轻松的主题班会截然不同,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挺直脊背,目光紧紧盯着讲台之上即将张贴出来的A4纸座位清单。班主任拿着打印好的座位表走上讲台,先开口说明了本次调座的原则,反复强调调整座位是为了所有人的成绩提升,希望大家能够放平心态,适应新的位置。

“接下来我念名字,大家听到之后就可以收拾东西,五分钟之内完成搬迁。”

班主任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一个个名字被依次念出。同学们陆续起身搬书,桌椅拖动地面发出此起彼伏的哗啦声响,书本、习题册、水杯、笔袋被不断挪动,整个教室陷入忙碌的搬迁浪潮之中。左奇函坐在原位,耳朵高度集中,仔细捕捉每一个从班主任口中念出的名字,心脏随着一个个名字的落下不断起伏。

终于,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班主任报出了他新的位置:第三排,靠过道一侧。

左奇函松了半口气,第三排属于教室中部,既不会离讲台过近被时刻紧盯,也不会太过靠后视野受限。他弯腰开始收拢桌肚里堆积如山的课本与练习册,将厚重的书本一摞摞堆到桌面上,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讲台,等待着那个最重要的名字。

没过多久,熟悉的三个字落入耳中。

杨博文,第五排,靠窗。

左奇函猛地抬眼,快速在脑海里勾勒教室的布局。第三排过道、第五排靠窗,纵向仅仅相隔两排,横向的距离很近。只要微微转头、稍稍抬眼,视线就能够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稳稳落在杨博文的方向。

悬在心底沉甸甸的大石头,一瞬间彻底落地。

简直是最好的结果。

没有相隔半个教室的遥远距离,没有讲台之下无处躲藏的目光,仅仅两排的间隔,给了他们恰到好处的空间。上课的时候可以借着看向黑板的空档悄然对视,课间杨博文完全可以拿着习题册,自然而然地走到他的桌边请教、讨论题目,在外人眼中只是学霸之间正常的学习交流,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左奇函抱着厚厚的一摞书走向新座位,路过杨博文原本的旧座位时,两人的手背在书本的遮挡之下飞快擦过,一瞬触碰,随即分开。仅仅是这一下短暂的触碰,就足以让左奇函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搬完所有物品,安置好桌面的书本,左奇函坐到全新的位置上,下意识往后侧了侧头。越过第四排同学的头顶,他清晰看见了刚刚坐下的杨博文。对方刚好也整理完桌面,抬眼回望,四目相撞。

没有动作,没有笑容外放,仅仅是一秒的对视,两个人都读懂了彼此眼底藏着的庆幸与欢喜。左奇函飞快转回身子,假装翻看新发的练习册,可耳尖已经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红色,指尖捏着书页的边缘,心底甜意不断漫开。

新座位的日常,就此开启。

课堂之上,隐秘的对视变成了轻而易举的小事。数学课上老师转身在黑板书写复杂的解题步骤,黑板背向学生,无暇留意台下的动静,左奇函可以从容地稍稍转头,望向身后两排的身影。杨博文大多时候正在低头记录板书,偶尔会有所感知,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安静对视片刻,再各自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黑板。英语听力播放录音的时候,教室里只有耳机内的朗读声,左奇函戴着耳机,目光越过耳机边框,一次次悄悄落向后方,成为枯燥听力训练里独属于他的乐趣。

最妙的是自习课。自习课没有老师实时盯着,只有班长坐在讲台维持秩序,自由度高出不少。遇到不需要动笔抄写、只是自主梳理知识点的时段,他们之间的对视可以更久一点。偶尔左奇函做题感到疲惫,抬眼就能看见杨博文认真思索的侧脸,心底的倦怠仿佛都会消散大半。

课间的互动也变得顺畅许多。

以往杨博文想要来找他讨论题目,需要横穿大半个教室,很容易吸引周围人的目光。如今仅仅两步就能够走到他的桌边,动作自然,毫无违和感。几乎每一个大课间,杨博文都会挑选合适的习题,缓步走到第三排的桌边,俯身将练习册摊在左奇函的桌面上,低声和他探讨解题思路。

“刚刚物理课的受力分析模型,你有没有别的思路?”杨博文的声音压得很低,身躯微微前倾,呼吸轻轻扫过左奇函的耳畔。

左奇函低头看向练习册上的示意图,一边讲解自己的想法,一边在桌下悄悄伸出脚尖,轻轻碰了碰杨博文的裤腿,触碰之后立刻收回,快得不留痕迹。这个小动作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是一句无声的想念。

旁边坐着的同桌是性格大大咧咧的女生,一心扑在理科提分上,每次看见杨博文过来,只会笑着感慨一句“你们两个学霸又在一起研究题目了”,从来没有产生过半分别的猜想。在全班所有人的认知里,他们只是惺惺相惜、互相带动成绩的好友搭档,这份认知,恰好成为他们最好的保护壳。

一周的时间转瞬而过,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新座位的节奏。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班主任临时有事离开教室,整间教室的氛围松弛下来,不少同学小声互相讨论问题。左奇函写完一套化学选择之后有些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往后转头,刚好撞上杨博文望过来的目光。两人默契地读懂了对方的想法——想要一段独处的时间。

自习课下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去往食堂。左奇函刻意放慢收拾速度,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才起身借口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绕到教学楼后侧熟悉的香樟转角。没过几分钟,杨博文也缓步抵达,手里拿着刚刚整理好的错题卷,看上去就像是出来透气整理思路。

香樟树浓密的枝叶遮挡住转角入口,隔绝了来自走廊的视线。确认整条走廊都没有来往的人影,左奇函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杨博文的身前。

“新座位太好了。”左奇函的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每次抬头就能看见你,不用费劲隔着好多人找视线了。”

“我也觉得很幸运。”杨博文垂眸看向面前的少年,抬手轻轻拂开一缕落在他额前的碎发,指尖擦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原本已经做好拉开很远距离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仅仅相隔两排。”

四下安静,只有风吹香樟叶子的沙沙声响。

左奇函微微踮起脚尖,主动贴近,吻上杨博文的唇。

经历了操场、旧书店里一次次相拥,他早已不再拘谨,柔软的唇瓣轻轻贴合,缓慢厮磨。他抬手抓住杨博文的胳膊,微微用力拉近彼此的距离,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杨博文抬手稳稳环住他的腰,低头温柔回应,掌心隔着校服布料感受着少年温热的躯体,呼吸缓缓交缠。

这个吻带着如愿以偿的庆幸与欢喜,没有仓促的慌张,满是失而复得一般的珍惜。左奇函微微侧过头调整角度,贪恋着这份独属于他们的温存,胸腔里的心跳平稳又热烈。

直到远处传来食堂方向返回教学楼的说笑声,两人才缓缓分开。左奇函稍稍往后退开半步,抬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校服领口,平复略显急促的呼吸。

“要回教室了,晚一点晚自习还要刷题。”左奇函轻声说道。

“嗯。”杨博文点头,目光温柔落在他的脸上,“晚上刷题如果遇到卡点,可以传纸条。我把草稿纸裁成小条,从过道递过去很方便。”

之后的晚自习,小纸条成了他们全新的沟通方式。除了习题上的疑问,纸条上偶尔会写下细碎的心事、一句简单的想念、对之后周末约会的简单构想,折成小小的方块,借着课间走动同学的掩护,悄悄传递到彼此手中。一张又一张纸条,被小心收好,藏在错题本的夹层里面,变成独属于他们的珍贵纪念。

周五夜晚回到家中,左奇函翻开错题本,在纸页上认真写下:

「调座落定,何其有幸,相隔两排,抬头即是你。不必跨越漫长的距离寻找目光,课间的探讨变得从容,自习课的对视成为日常。香樟转角的吻,藏着如愿的庆幸。所有的幸运,都在支撑我们走向同一个远方。」

杨博文坐在书桌前,深蓝色错题本之上,字迹沉静落下:

「座位调整,幸得相近。抬眼可相见,俯身可论题。少年心事藏于课桌之间,藏于纸条字句,藏于无人角落的相拥。一步一步,同向奔赴。」

台灯的光芒落在纸面,字里行间,全是安稳的期许。新座位带来的便利,让高中这段隐秘的爱恋,多了无数细碎温柔的瞬间,支撑着他们继续在题海之中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