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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初见心动(奇文)

春日的白昼一日长过一日,五点半的放学铃敲响之后,天色依旧明亮,落日悬在西边天际,将整片天空晕染成柔和的橘粉色。明德中学的操场褪去了白天体育课的喧闹,陆续有结束一天课业的学生来到这里放松,有人沿着跑道慢跑,有人坐在看台台阶上闲谈说笑,细碎的谈笑声随风飘散在温热的空气里。

自旧书店的约会过后,左奇函和杨博文之间悄悄达成了一份不成文的约定。只要当日作业压力不算繁重,晚自习开始之前,他们都会抽出一小段时间来到操场散步。为了避开同班熟人的视线,两人从来不会并肩出现在操场正门,总是一前一后,相隔数十米踏入运动场,沿着最内侧、靠近围墙灌木丛的跑道缓慢行走,远远看去,不过是两个恰好同样选择饭后散步的普通同学。

跑道被落日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泽,橡胶地面踩上去带着柔软的弹性,晚风穿过操场边缘成排的香樟树,卷起新抽嫩叶的清香,拂过少年人的发梢与校服衣角。没有试卷上复杂的公式,没有需要背诵的知识点,不用紧绷神经留意老师的目光,不必时刻提防被同学看穿眼底藏不住的偏爱,这段被落日与晚风包裹的时光,成了枯燥高中生活里难得的喘息时刻。

最开始的几次散步,两人大多只是低声谈论学习。聊这次期中考试各科预估的分数,分析哪些题型依旧存在漏洞,规划接下来新课的预习节奏,偶尔也会说起班里发生的趣事,说起任课老师让人哭笑不得的小习惯。可随着一次次并肩漫步,心底翻涌的想念渐渐压不住,他们开始刻意往看台背后的死角靠近——那里被高大的看台墙体完全遮挡,外侧还有茂密的灌木丛作为屏障,站在跑道主道上的人根本无法窥见角落里面的动静,是整个操场为数不多能够安心独处的地方。

这天傍晚,天边的落日格外绚烂,大片云霞层层叠叠,从橘红过渡到浅紫,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左奇函上完最后一节课,飞快收拾好书包,刻意等到教室里大半同学都离开之后,才慢悠悠走出教学楼,按照往常的路线绕到操场内侧。他远远就看见了站在灌木丛边缘的杨博文,对方背对着跑道方向,目光望向远处的足球场,身姿挺拔,落日的轮廓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

左奇函放轻脚步走上前,走到他身侧的时候,刻意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

“今天来得很早。”左奇函压低声音,眼底漾着笑意,目光扫过空旷的跑道,确认沿途没有往这个方向走来的人影,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刚出教学楼的时候碰到班长,她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买奶茶,我找借口推掉了。”

“我提前跟同桌说要留下来整理错题,晚一点再去吃饭。”杨博文侧过头看向他,落日落在他的瞳孔里,漾开温柔的光,“今天物理新课难度不小,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找时间跟你梳理一遍知识点,不过……比起讲题,我更想先跟你待一会儿。”

直白的话语让左奇函的耳尖一下子泛起温热的红。

高中这一路,杨博文向来沉稳内敛,很少说出太过直白煽情的话,可每一次不经意间流露的偏爱,都足以让左奇函心跳加速。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想起旧书店书架之间那个绵长温柔的吻,心底的渴望再也压抑不住,下意识往杨博文的方向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可闻。

“我也是。”左奇函轻声说道,抬眼直直望向杨博文的眼眸,“每天在教室里只能偷偷看你,连多说几句话都要小心翼翼,只有在这里,才不用一直绷着神经。”

看台后方的死角安安静静,远处跑道上传来的喧闹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模糊而遥远。晚风卷起灌木丛的叶片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住他们细微的动静。左奇函微微抬起下巴,主动向前,轻轻贴上杨博文的唇。

不同于旧书店里从容绵长的亲吻,操场晚风里的吻带着春日独有的清爽与少年人轻快的雀跃。最初相触的一瞬带着浅浅的试探,柔软的唇瓣轻轻贴合,晚风拂过脸颊,带来树叶淡淡的清香。左奇函抬手轻轻抓住杨博文校服外套的袖口,指尖攥着平整的布料,微微用力将人拉得更近一些,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唇瓣缓慢地来回轻碾。

杨博文顺势抬起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将他圈在自己身前。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能够清晰感受到少年温热的体温,他微微低头,从容地回应着这个吻,动作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温柔克制,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落日最后的余光从看台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影子揉成温暖的一团。

左奇函微微偏过头,换了一个角度,呼吸渐渐变得柔软,原本轻快的亲吻慢慢多了几分缱绻。他依靠在杨博文的怀抱里,能够清晰听见胸腔之下同步起伏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热烈而清晰。世界仿佛在此刻缩小,只剩下吹拂的晚风、身前相拥的人,还有彼此交缠的温热呼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远处看台台阶上传来清晰的说笑声,似乎有同学打算绕到后方散步。两人敏锐地察觉到动静,默契地缓缓分开,却没有立刻拉开很远的距离,依旧额头相抵,稍稍平复略显急促的呼吸。

“有人过来了。”左奇函喘了口气,声音轻轻的,眼底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差一点就不想松开了。”

“不能冒险。”杨博文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略显红润的唇角,嗓音带着一丝亲吻过后的低哑,“被任何人撞见,我们这段时间所有的小心守护都会付诸东流。再等等,等到高中毕业,一切都会不一样。”

左奇函点点头,他清楚杨博文的顾虑。高中校园的环境里,一旦两人的关系曝光,随之而来的会是老师的约谈、家长的质问、同学无休止的议论,他们辛苦守护到现在的时光,很容易就此破碎。他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所以愿意耐心等候那个可以光明正大牵手同行的未来。

两人稍稍拉开距离,装作一同倚靠围墙欣赏落日的模样,目光望向远处的跑道,直到那几名说笑的同学沿着外侧跑道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重新放松下来。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并肩沿着围墙慢慢踱步,不再有亲密的触碰,只是低声闲谈。说起未来想要报考的城市,说起各自心仪的大学,说起想象中脱离高中束缚之后,可以自由自在漫步街头、牵手逛街的日子。

“我想往南方的城市考。”左奇函踢着脚下一颗小小的石子,轻声说道,“气候温和,有很多书店和老街,就像我们上次去的旧书斋那样的地方。”

“那我也往同一片区域选择院校。”杨博文侧头看向他,语气笃定,“不用完全同一所学校,只要在一座城市,就算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周末也可以见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许下了一份郑重的约定。左奇函侧过头看向他,心底被满满的踏实感填满。高中所有的隐忍、所有只能藏在角落的亲吻与相拥,似乎都有了清晰的归宿,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奔赴同一个远方。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橘红色的落日彻底沉入地平线,操场的路灯依次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整条跑道,前来散步的学生越来越多。意识到距离晚自习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两人默契地准备分开。

“晚自习教室见。”左奇函看向杨博文,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嗯,等下刷题遇到卡点,可以传纸条。”杨博文轻轻颔首。

两人没有一同走出看台后方的角落,依旧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节奏,先后汇入操场散步的人群之中,远远望去,只是两个互不熟识、各自准备返回教学楼的普通学生。

回到家中,夜色已经笼罩整座城市。左奇函洗完澡,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承载了无数细碎回忆的错题本,笔尖落在纸页上,认真写下今日的记录:

「春日操场的晚风,看台背后落日之下的相拥与吻。喧嚣被围墙隔绝,只有我们听见彼此的心跳。约定好了奔赴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所有克制都有意义,我愿意耐心等候属于我们的光明未来。晚风作证,岁岁不忘。」

另一边,杨博文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台灯柔和的光线落在深蓝色封面的错题本上,他握着钢笔,字迹沉稳落下:

「落日跑道,晚风与相拥。前路的目标愈发清晰,熬过高中的隐忍,便可与他同赴一城。前路漫漫,同行即可,所有等待皆有归期。」

合上本子,杨博文望向窗外漫天的星子,晚风穿过窗缝拂过桌面,心底满是安稳。操场的散步约定依旧在继续,每一个黄昏的短暂相伴,都化作支撑他们埋头苦读的力量,向着共同的目标,一步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