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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的意外与慌乱守护

初见心动(奇文)

明德中学高一的体育课,固定安排在每周五下午第二节课。熬过连续四天紧绷的课堂与堆积如山的各科作业,周五的体育课几乎是所有高一学生一周之中最期待的时光。不需要端坐教室盯着课本习题,可以奔向开阔的操场,吹风、奔跑、打球、和好友闲谈,短暂卸下沉甸甸的学习压力,少年人的鲜活与肆意,总能在这片塑胶跑道与绿茵球场之上尽数释放。

周五午后的阳光不再像九月上旬那般灼人,秋日的暖意恰到好处,澄澈的蓝天浮着几缕轻薄舒展的云,操场四周的香樟树依旧枝叶繁茂,风掠过树冠,带来带着草木气息的凉风。二班与三班的体育课恰好排在同一个时段,两块相邻的操场活动区域,一道低矮的白线粗略划分开两个班级的活动范围,却并没有完全隔绝两边学生的视线。

上课哨声吹响之后,体育老师先组织两个班一同完成热身:慢跑两圈、压腿、活动手腕脚踝。整齐的脚步声踏在红色塑胶跑道上,脚步声层层叠叠,喧闹的谈笑声混着老师的口令声铺满整片操场。杨博文一如既往,动作标准沉稳,慢跑的时候始终保持着均匀平稳的呼吸,目光看似直视前方跑道,余光却一直在人群之中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很快,他就在三班的队伍里看见了左奇函。少年跑起来的时候步伐轻快,额前的刘海随着跑动轻轻晃动,脸颊因为运动透出淡淡的血色,跑过弯道时还会笑着和身边三班的同学搭两句话,浑身充满松弛鲜活的气息。

热身结束之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体育老师简单交代注意事项,便示意大家可以自行安排活动:篮球场、羽毛球场、草坪休息区,学生们四散分开,奔向自己想去的地方。二班不少男生抱着篮球冲向球场,打算打一场半场对抗赛;三班的男生也有不少邀约组队踢球,操场瞬间热闹起来。

左奇函原本打算和同班好友一起打羽毛球,拎着球拍,手里还攥着一颗备用羽毛球,朝着操场侧边的羽毛球网走去。他走路的时候注意力大半放在和身边朋友的闲谈上,没有留意到身后篮球场上激烈对抗之中失控飞出的篮球。

二班球场这边的对抗打得格外激烈,几名男生来回跑动争抢篮板,一名男生起跳投篮的时候,被对手轻轻阻拦,手中的篮球直接偏离原本的轨道,带着不小的力道脱离球场范围,朝着侧边无人留意的方向直直飞了出去,飞行的落点,恰好就是左奇函所在的位置。

篮球破空的风声响起的时候,左奇函听见身侧有人大喊“小心!”,可等他反应过来想要侧身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篮球即将撞上左奇函后背的一瞬间,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杨博文原本独自站在球场边缘的围栏旁,目光一直追随着左奇函的动向,篮球飞出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迈开脚步,飞快冲上前,伸手一把拉住左奇函的胳膊,同时侧身转到他的身后,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住了高速飞来的篮球。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杨博文的后背,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半步,依旧牢牢扶着身前的左奇函,稳住两个人的重心,没有让任何人摔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附近几个打球的男生慌忙停下动作,转头望过来。

左奇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胳膊被一股有力的力量猛地拽了一下,下一秒就看见身前转过身的杨博文,眉头微微蹙起,抬手轻轻揉着自己的后背,脸色因为撞击透出一丝发白。

“杨博文!”左奇函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涌上巨大的慌乱,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轻轻碰一碰他刚刚被砸到的后背,又怕用力弄疼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手足无措,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颤抖,“怎么样,疼不疼?是不是砸得很重?”

方才闲聊时轻松愉悦的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后怕。只要刚刚杨博文没有冲过来,那颗篮球就会结结实实砸在自己身上,可他硬生生替自己扛下了全部冲击。一想到这里,左奇函的心脏紧紧揪在一起,眼底满是担忧。

“没事,别紧张。”杨博文缓缓舒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满脸慌乱的少年,刻意放柔语气安抚他,后背的酸痛清晰蔓延开来,每一次轻微的牵动都会传来钝痛,可他不愿意看见左奇函自责不安的模样,便尽量装作轻松的样子,“篮球而已,不算很重。”

“怎么可能不疼!”左奇函轻轻摇头,眉头紧紧锁着,眼神认真,“刚刚那个球飞过来速度很快的,我听见撞击的声音了。我们去找体育老师看看好不好,万一伤到腰背了怎么办。”

球场那边飞出篮球的男生也快步跑了过来,满脸愧疚地开口道歉:“实在对不起!刚刚传球失控了,没有看清楚侧边有人,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下次注意看好周围再打球。”杨博文平静地看向对方,没有丝毫责备的语气,说完之后目光重新落回左奇函身上,察觉到少年依旧悬着一颗心,便轻声提议,“不用去找老师,找个草坪坐一会休息一下就好,你陪我过去坐坐?”

左奇函立刻点头,小心翼翼扶着杨博文的胳膊,动作轻柔地陪着他走向操场边缘安静的草坪区域,远离喧闹的球场。两人并肩坐下,身后是高大的香樟树,树荫落下大片清凉的阴影,隔绝了正午之后依旧温热的阳光。左奇函微微侧身,仔细看向杨博文后背隔着校服布料隐约浮现出的一小块红印,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都已经红起来了,还说没事。”左奇函小声嘟囔,伸手轻轻虚虚地在红印上方悬空比了比,不敢直接触碰,“回家之后一定要拿热毛巾敷一敷,不然明天肯定会淤青。”

“记住了。”杨博文望着他满是担忧的眉眼,心底方才因为撞击带来的疼痛感,好像被少年真切的关心冲淡了大半,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刚刚看见球飞过来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多想,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它砸到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修饰,却是最直白的心里话。

左奇函猛地抬眼撞进杨博文的眼眸之中,温热的感觉瞬间从心口蔓延上来,一路冲到耳尖。他安静地和杨博文对视几秒,操场上远处打球、说笑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层薄纱隔开,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树荫之下他们两个人。

“可是万一砸伤的是你怎么办。”左奇函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比起你被球砸到,我宁愿是我。”杨博文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认真而坚定。

左奇函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草坪上柔软的草叶,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感动、心疼,还有愈发清晰浓烈的心动。他从前见过杨博文安静克制、清冷疏离的一面,见过他温柔轻声说话的模样,却第一次看见他不顾一切冲上前守护自己的样子。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学霸,会为了自己舍弃所有的谨慎预判,本能地挡在身前,这份特殊,让左奇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杨博文心底,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休息的这段时间,两人坐在草坪上低声闲谈。左奇函仔细询问撞击之后的感受,反复确认杨博文有没有恶心、腰背刺痛之类的不适感,确认都没有之后,才稍稍放下悬着的心。杨博文则笑着听他絮絮叨叨地叮嘱各种注意事项,安静地看着少年认真担忧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不远处,二班和三班不少同学都隐约看见了刚刚球场边发生的一幕。有人好奇地朝着树荫这边张望,低声和身边同伴讨论:“刚刚杨博文居然直接冲上去替三班那个男生挡篮球了,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不知道啊,之前好像很少看见他们在一起。”细碎的议论声隐约飘过来,左奇函听见之后,下意识微微往杨博文身侧靠近了一点点,没有刻意拉开距离。杨博文同样听见了旁人的小声讨论,神色淡然,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他从来不在意别人如何揣测自己的举动,唯一在意的,只有身侧少年的情绪。

体育课剩下的自由活动时间,他们没有再回到球场或者羽毛球场。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坐在香樟树下的草坪上,吹着秋日的风,聊着各种各样细碎的小事。左奇函说起自己小时候跑着玩耍摔倒,膝盖擦伤,整整一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经历;杨博文说起自己从前很少参与球类运动,大多空闲时间都泡在图书馆看书,今天如果不是看见左奇函,他依旧会安安静静站在围栏边,不会有冲向球场的举动。

很快,体育老师吹响集合哨声,自由活动时间结束,需要集合整队准备下课。左奇函连忙起身,伸手轻轻扶了杨博文一把,帮他站起身,小声再次叮嘱一遍:“晚上回家一定要热敷,千万别忘记。”

“不会忘。”杨博文轻轻应下。

两个班级各自列队,左奇函站在三班的队伍里,目光依旧会时不时越过人群,望向二班队伍里的杨博文,看见对方微微挺直脊背,刻意掩饰后背的不适,心底依旧隐隐心疼。杨博文同样隔着人群看向他,两人视线短暂相撞,不约而同轻轻弯了弯嘴角,无需言语,彼此都读懂对方眼底的情绪。

体育课下课之后,两个班级分开返回教学楼。上楼的人流拥挤,两人没办法并肩同行,只能顺着各自班级的队伍往前走,在楼梯转角分开之前,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回到三班教室落座,左奇函拿出笔,在草稿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晚上梧桐道,我想问问你后背的情况。等到课间二班同学出来接水的时候,拜托相熟的二班同学悄悄把纸条送到杨博文手中。

杨博文收到纸条,低头看见字迹,眼底漾开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纸面,悄悄在下方写下回复:晚自习结束,梧桐道见。

周五的晚自习到来,杨博文后背的酸痛依旧存在,稍微大幅度转动身体就会传来钝感的疼,可只要想到晚自习结束之后梧桐道的碰面,所有的不适仿佛都可以忍耐。左奇函一整晚都惦记着那件事,做题间隙反复回想下午操场的画面,心里始终记挂着他后背的伤势。

九点的下课铃声响起,依旧是熟悉的流程:杨博文刻意延后收拾书包的时间,避开人流高峰,前往校门口西侧的梧桐道等候;左奇函快速整理好书本,快步穿过楼道,奔赴约定的地点。

夜色之下的梧桐道,晚风比往常更加清爽。左奇函一见到杨博文,第一句话就开口询问后背的状况:“热敷过了吗?淤青有没有显现出来?”

“回家就敷过了,淤青有一小块,但是已经缓解很多,不会很痛了。”杨博文如实回答。

“那就好。”左奇函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他抬起头,认真看向杨博文,“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肯定会被篮球狠狠砸中。”

“我说过,看见危险的时候,我只想护住你。”杨博文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清晰温柔,“以后在操场打球的区域附近走路,一定要多留意周围,不要只顾着和朋友说话。”

“嗯,我记住了,以后一定会小心。”左奇函郑重地点头,随即从书包里面拿出一管外用的舒缓药膏,递到杨博文手里,“这个药膏消肿化瘀很好用,我家里常备的,你之后每天涂一点,淤青消得更快。”

杨博文低头看着少年递过来的药膏,指尖接过,心底暖意翻涌。

两人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前走,秋日夜晚的风穿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经过今天这场意外,两个人之间的羁绊又深了一层,不再仅仅是初见的心动、晚自习纸条的青涩邀约,而是实实在在的、危难时刻本能的守护与相互惦念。

走到岔路口即将分别的时候,左奇函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杨博文,轻声开口:“下周如果后背还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好,我一定跟你说。”杨博文应下。

挥手道别之后,杨博文握着那管带着少年心意的药膏,踏上回家的路。后背的淤青依旧隐隐作痛,可心底却是滚烫的甜。左奇函走在另一边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操场树荫之下的对话,那个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心底。

这场体育课上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藏在两个人心底的情愫,又向前稳稳踏出一步。少年人的守护直白热烈,无需过多言语,行动胜过所有告白,而双向的牵挂,正在秋日的校园之中,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