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向前流淌,周四茶水间那次并肩同行、坦诚初见心动的对话,像是一颗温柔的种子,落在杨博文与左奇函两个人的心底,悄悄生根发芽。回到各自班级之后,那份青涩的悸动并没有随着夕阳落下而消散,反而在往后的校园日常里,时时刻刻牵动着两个人的思绪。
晚自习是明德中学高一固定的作息安排,从傍晚六点半持续到九点,中间拥有两段短暂的休息时间。黄昏褪去,夜幕慢慢笼罩整片校园,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透过玻璃窗向外流淌,照亮楼下成片的香樟树冠。晚自习的氛围安静肃穆,整个楼层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翻书的轻响,绝大多数同学都埋着头,专心处理各科的作业与习题。
往日里的晚自习,对于杨博文而言,是效率最高的一段时光。他习惯提前规划好每晚要完成的任务,有条不紊地刷题、整理错题、梳理知识点,全程专注投入,很少分心走神。可周四晚上坐在二班教室的座位上,摊开面前的数学练习册,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题干之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下午茶水间的画面——夕阳落在左奇函泛红的脸颊上,少年湿漉漉的眼眸,那句轻轻的“我也是”,一遍一遍在脑海回响,让他很难彻底沉下心投入题目之中。
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许久,迟迟没有落下演算步骤。杨博文轻轻呼了一口气,试图把飘散的思绪收回习题之上,可没过多久,视线又会不自觉飘向窗外,望向三班教室所在的方向。隔着走廊与墙壁,他看不见那个人,可心底的惦念始终无法平息。他很想知道,此刻的左奇函正在做什么,是不是同样埋着头写作业,还是会偶尔放空看向窗外。
三班教室内的左奇函,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往常的他虽然算不上时时刻刻紧绷,但晚自习也能够安稳完成当日作业。可今天,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总是莫名发软,盯着英语完形填空的选项,眼神放空,一行句子反复读好几遍,却完全无法读懂句意。只要稍微停下笔,茶水间里杨博文认真的眼神、平缓温柔的嗓音就会立刻浮现在脑海,脸颊时不时又会泛起淡淡的热度。同桌察觉到他有些心不在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问道:“今天怎么了,写题老是走神?”左奇函猛地回神,慌乱地摇摇头,含糊地说了一句“没事,就是有点累”,随即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不敢让同桌窥见心底藏着的秘密。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到来,教学楼瞬间有了轻微的动静,不少同学起身伸懒腰、接水、走动放松。杨博文几乎没有多想,合上手中的练习册起身,目标明确地朝着走廊走去。他嘴上告诉自己只是出门透气,可心底十分清楚,他是希望能够遇见左奇函。
走出二班教室,目光扫向三班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倚靠在门框边上的左奇函。少年手里捏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正抬着头望向远处的夜空,神情松弛,侧脸被走廊的顶灯柔和地包裹着。察觉到脚步声靠近,左奇函转头望过来,看见杨博文的一瞬间,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原本淡淡的倦意一扫而空,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走廊上来往还有零星走动的同学,直接站在门口长时间交谈太过惹眼,两个人都下意识明白这一点。杨博文走到离三班门口不远的窗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左奇函过来。左奇函会意,轻轻和身边准备搭话的同学点头示意,快步走到窗边,和杨博文并肩靠着窗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低声交谈,压低音量,避免被路过的人听见对话内容。
“晚自习还顺利吗?”杨博文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少年柔和的脸上。
“不太顺利,老是走神。”左奇函轻轻笑了笑,没有刻意隐瞒,说完之后抬眼看向杨博文,“你呢?”
“一样。”杨博文坦然应声,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下午之后,很难专心。”
简简单单的对话,却让左奇函的心底甜意翻涌,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牵动心神。两个人靠着窗台低声闲聊,说起各自最近的作业压力、各科比较头疼的题型,聊起校园里不起眼的小事,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过他们的脸颊,吹散夜晚的燥热。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短,仿佛才刚刚开口交谈,预备铃就已经响起,提醒着第二节晚自习即将开始。
“快要上课了,得回去了。”左奇函听见铃声,轻轻开口,眼底带着一丝不舍。
杨博文微微颔首,看着他转身准备返回三班教室,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左奇函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杨博文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提前撕好、边缘整齐的便签纸条,悄悄塞进他的手心,指尖短暂相触之后迅速分开,低声说了一句:“回去再看。”
温热的纸条落在掌心,左奇函下意识攥紧,将手掌收回到身后,冲着杨博文轻轻点头,转身快步回到三班的座位上。落座之后,他将手心的纸条压在练习册下方,心脏砰砰直跳,强压着立刻打开查看的冲动,等到任课老师走进教室、晚自习正式开始,确认周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书本之上,他才小心翼翼掀开练习册,悄悄展开那张白色便签。
纸条上的字迹干净利落,笔锋沉稳,一如杨博文给人的感觉:
「今天和你说话很开心。晚自习结束之后,校门口西侧的梧桐道人比较少,如果你方便,我可以等你一起走一段路。不用勉强,如果不方便,就当作没有看见这条消息。」
一行文字反复读了两遍,左奇函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握着笔,在纸条的空白角落,轻轻写下一个“好”字,同时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笑脸。他小心翼翼折好纸条,放在笔袋最内层,生怕被周围同学发现。
剩下的第二节晚自习,左奇函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原本涣散的思绪,此刻有了明确的期待,他安下心抓紧时间赶作业,时不时悄悄看向时钟,一分一秒地倒数着晚自习结束的时刻。二班教室里的杨博文同样心神安定了不少,只要想到那张纸条已经送到左奇函手中,心底悬着的石头便落了一半,重新投入习题演算之中,效率比第一节高出许多。
九点整,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瞬间之间,楼道里爆发出喧闹的声响,所有学生收拾书本、背起书包,人流朝着楼梯口涌动,放学的氛围席卷整个校园。杨博文刻意放慢了收拾书包的速度,等到二班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离开教室,才背上书包走出班级,绕开拥挤的主楼梯,选择侧边人流量更少的楼道下楼,径直走向校门口西侧的梧桐道。
这条道路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到了夜晚树荫之下光线偏暗,大多数学生放学都会走正门的主干道,因此这里向来安静,来往行人寥寥无几。杨博文站在梧桐树下,背着黑色双肩包,安静等候,目光时不时望向教学楼出口的方向。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夜色之中走来,左奇函肩上挎着浅灰色的书包,快步朝着这边跑来,看见树下等候的人,脚步放缓,走到杨博文面前,微微喘着气。
“怕你等太久,就加快速度了。”左奇函抬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轻声说道。
“不急,安全最重要。”杨博文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确认他平安过来,心底彻底放下心,“我们沿着这条路慢慢走走吧。”
两个人并肩沿着梧桐道向前漫步,脚下是梧桐落叶,偶尔踩上去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夜色温柔,头顶的夜空能够看见稀疏的星光,晚风穿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将白日里校园的紧绷感全部吹散。没有作业的压力,没有课堂的约束,只有属于夜晚、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松弛时光。
一路上,他们聊得比下午更加放开。左奇函说起自己小时候很喜欢爬树,家门口也有一棵梧桐树,小时候总爱爬到树枝上吹风;说起自己偏科,数学大题总是找不到思路,看着复杂的题干就容易头疼;说起三班班里有趣的同桌,上课总爱偷偷传小纸条。杨博文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出回应,也慢慢说起很少对外人提起的事情:他从小习惯安静独处,小时候大部分闲暇时光都用来看书,很少出门玩耍,也不擅长主动结交朋友,一直以来都觉得独处是最舒服的状态,直到遇见左奇函,才忽然想要主动靠近一个人。
听到这里,左奇函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路灯柔和的光线落在杨博文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自带的清冷距离感。“那……是不是很意外,会遇见我?”左奇函轻声问道,眼底带着笑意。
“非常意外。”杨博文转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认真,“从前我从来没有设想过,会因为一次走廊的对视,想要主动认识一个人,想要和他说话,想要和他一起走路。”
夜色之下直白的话语,带着少年独有的赤诚,没有花哨的修饰,却格外动人。左奇函停下脚步,望着杨博文,安静地和他对视几秒,晚风拂过两人的发梢。这条梧桐道并不算很长,往前再走一小段,就要抵达主马路的岔路口,到了这里,两个人就要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开回家。
“快要到岔路口了。”左奇函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舍。
“嗯。”杨博文应声,“下次如果晚自习之后你还愿意,我们还可以在这里碰面。”
“我愿意的。”左奇函立刻给出答复,毫不犹豫。
分别之前,左奇函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包柠檬味的硬糖,拆开包装,取出一颗递到杨博文的手心:“给你,我很喜欢的味道。”
杨博文低头看着掌心浅黄色的糖果,抬眼看向左奇函,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谢谢,我会好好收下。”
互相道别之后,两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走在回家路上,杨博文剥开糖纸,柠檬清甜微酸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如此刻心底的感受,青涩又甘甜。左奇函回到家中,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笔袋里那张便签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字迹,一整晚的晚风、梧桐树下的交谈、路灯下的对视,一幕幕反复在脑海回放。
这一晚,晚自习传递的纸条、梧桐道上的晚风漫步,成为属于他们之间第二段深刻的记忆。两颗原本独立、互不相交的心,正在一次次短暂的相遇与交谈之中,一点点相互靠近,青涩的情愫持续升温,没有人急着戳破所有心事,只是享受着这份小心翼翼、双向奔赴的心动。1
青涩的心动感写得很贴合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