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实验楼飘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阶梯教室里坐满了穿白大褂的新生,解剖实训课的老师拿着教鞭敲着操作台,反复强调“无菌操作是医学生的第一准则”,目光扫过台下,刚好逮到最后一排的伍六七,正偷偷用记号笔在白大褂下摆画小鸡图案。
“伍六七,你上来给大家演示无菌手套的穿戴。”
伍六七瞬间僵在原地,他昨天熬夜补完社团的招新海报,根本没预习操作步骤,站在操作台边愣了三秒,指尖刚碰到手套边缘,就把外层的无菌面蹭到了桌沿。周围传来几声憋笑,他脸涨得通红,正想着干脆耍个帅直接把手套当飞镖扔出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梅花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的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袖口都用皮筋扎好了,指尖捏着手套的反折边,动作稳得像练了几百遍:“拇指先套进去,别碰到外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耳尖却悄悄泛了红。上次伍六七背她走了三公里山路的触感,好像还留在手腕上。
伍六七的手被她带着,稀里糊涂就把两只手套都戴好了,连无菌面一点都没碰脏。老师在台上点头,以为是他预习到位,直接让他带着梅花十三当这节课的搭档,完成动脉血管的解剖实训。
两个人分到的操作台在窗边,阳光透过磨砂玻璃斜斜落下来,落在解剖盘上的血管标本上。伍六七拿着镊子总手抖,好几次差点戳破血管壁,梅花十三就站在他身侧,从身后伸过手来,把着他的手腕调整角度,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着橘子糖的味道飘过来,伍六七瞬间就稳了,连镊子尖都不抖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伍六七看见梅花十三的手套指尖被解剖针划了个小口子,她自己没在意,还想继续操作。他吓得直接把自己刚换的新无菌手套塞给她,连老师规定的“每人只能领一副备用手套”都忘了,嘴贫的毛病又犯了:“梅同学,你这手可不能受伤,以后还要给我涂碘伏贴创可贴呢,破了我找谁去。”
梅花十三没接他的话,却把手套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还是和以前一样凉。她从白大褂的暗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梅花形状的创可贴,是她特意在文创店挑的,之前一直舍不得用,撕下来贴在他刚才被镊子尖蹭破的指腹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
实训课上到后半段,老师让大家分组写实训报告,伍六七对着空白的报告册抓耳挠腮,他连血管的分支名称都记不全,偷瞄旁边的梅花十三,她的报告册上字写得整整齐齐,连每一个解剖标注都画得清清楚楚。他刚想凑过去抄两行,就被梅花十三用镊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背,她把自己的笔记推过来,指腹点在“肱动脉”那一行,嘴上却不留情:“回去抄三遍,下次再忘,我就把你画在白大褂上的小鸡全涂掉。”
伍六七乐得直点头,他没注意到,梅花十三的笔记页脚,偷偷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背着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旁边还写了个小小的“三公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外面刚好下起了小雨,实验楼门口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伍六七从书包里掏出两把伞,一把是破了洞的旧伞,一把是印着梅花图案的新伞——他昨天特意去超市买的,就怕今天下雨。他把新伞塞给梅花十三,自己举着破伞往雨里冲,刚跑两步就被她叫住。
梅花十三站在台阶上,白大褂的衣角被风掀起一点,她把自己手里的伞往旁边挪了挪,刚好把他罩在伞下:“一把伞就够了,我宿舍离你那边顺路。”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伍六七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兜里揣着早上从食堂买的热包子,是她爱吃的荠菜馅,还留着余温,掏出来递过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刚才解剖课上,她把着自己手腕的温度,比任何无菌操作的准则都要清晰。
梅花十三咬了一口热包子,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没说谢谢,却悄悄把伞往他那边挪了半尺,自己的肩膀露在雨里,沾了细细的雨珠。伞面上的梅花图案被雨水打湿,亮得像她之前塞给他的那枚梅花镖钥匙扣。
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的时候,伍六七突然叫住她,从书包里掏出两个崭新的无菌手套,是他刚才在实验楼偷偷多领的,包装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下次实训课,我肯定不会再蹭脏手套了,到时候我请你去吃校门口的牛杂,还是不放辣椒。”
梅花十三接过手套,指尖碰到他的手,这次她没躲开。雨还在下,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女生宿舍走,白大褂的衣角扫过地面的水洼,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像藏在福尔马林味里的,软乎乎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