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军训日头把塑胶跑道晒得发软,医药职专的新生们排成方阵站在太阳底下,伍六七把帽檐压得极低,正偷偷用指尖戳前面人的后背传小纸条,下一秒就被教官逮住,罚去医务室门口站军姿。
他晃悠着走到走廊尽头,刚推开门就看见窗边站着个穿军训服的女生,正对着镜子往脸上贴降温贴,半张侧脸露出来,眉峰带着点冷,手里转着枚银色的梅花形状的徽章,听见动静回头,眼神扫过来像带了点刀锋的凉意。伍六七脚下一滑,直接踩翻了旁边的碘伏桶,半瓶棕褐色的液体泼在他白球鞋上,他慌慌张张去擦,胳膊肘又把桌上的医用剪刀扫到了地上。
梅花十三皱着眉蹲下来捡,指尖刚碰到剪刀,就和伍六七的手撞在一起。她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一下,耳尖瞬间红了,嘴上却没留情:“你是来拆医务室的?”
伍六七摸着后脑勺傻乐,视线落在她脸颊边没遮住的一小块淤青上——刚才站军姿的时候,她为了躲开旁边同学甩过来的水壶,胳膊蹭到了水泥台,却一声没吭,直到休息才偷偷溜来医务室。他没接话,转身从兜里摸出自己藏了半天的冰棒,是橘子味的,外面的包装纸还带着体温的汗渍,递过去的时候手还悬在半空中:“给你,敷淤青,比降温贴管用。我刚才看你站在太阳底下,连水都没舍得喝一口。”
梅花十三盯着那根冰棒看了三秒,没接,转身从药柜里拿了瓶消肿的凝胶塞给他,指节擦过他的手背,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理盐水:“不用,你自己把鞋上的碘伏擦干净,别在医务室里乱晃。”伍六七没气馁,等她转身去给别的同学递创可贴,偷偷把冰棒放在她的白大褂口袋里,自己溜回了操场罚站。
之后的半个月军训,伍六七总能“偶遇”梅花十三。他假装脚扭了去医务室蹭碘伏,其实是特意绕路,兜里揣着刚从小卖部买的橘子糖;他在拉歌晚会上抢过话筒跑调唱《生日快乐》,其实是前一天听见她和室友随口提了一句生日在这天;他甚至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军训标兵奖状,偷偷塞到她的储物柜里——他知道她从小练武,体能全年级第一,却因为帮室友捡掉在沟里的药箱,错过了最后的评优考核。
梅花十三嘴上从来不说谢谢,却每次都在他假装脚扭来医务室的时候,提前把凉白开晾在桌边,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她把他塞过来的橘子糖,全放在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连师傅青凤给她的那枚梅花镖形状的钥匙扣,都和糖放在一起;她看到那张奖状的时候,没扔,转身用自己攒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一双新的白球鞋,鞋码是上次他踩翻碘伏桶时,她偷偷记下来的。
军训最后一天的夜间拉练,山里突然起了大雾,队伍走散了大半。伍六七本来跟着大部队走,转头发现梅花十三不见了,想都没想就折回了雾里。他在山坳里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脚踝被荆棘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手里还攥着半盒从医务室带出来的绷带——她本来是想找之前走丢的小师弟,结果自己迷了路。
伍六七没说废话,蹲下来直接把她背了起来。山路硌脚,他的军训鞋底早就磨破了,走得满头大汗,还嘴贫逗她:“梅同学,你这么轻,我背你到山顶都没问题。等回去我开个‘专属医务室’,专门给你处理伤口,不收钱,还送橘子糖。”
梅花十三趴在他背上,没说话,却把手里那枚一直转的梅花镖钥匙扣,悄悄塞进了他的校服口袋里。她之前总觉得,自己学武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事,从来不需要别人帮忙,可此刻贴在他后背,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连山风刮过耳边,都没那么冷了。
等他们摸黑走到山顶的集合点,教官正举着喇叭清点人数,伍六七刚把她放下来,腿一软差点摔下去——他的脚早就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刚才背她走了三公里,血泡全破了,袜子和皮肉粘在一起。梅花十三没等他嘴贫,直接拉着他坐到台阶上,从兜里掏出碘伏和纱布,蹲下来给他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他脚底伤口的时候,伍六七疼得嘶嘶吸气,却看见她耳尖红得要滴血,连平时冷得像冰的眼神,都软了下来。
军训结束那天,伍六七在医务室门口堵到梅花十三,手里举着两张游乐园的门票,是他打了三天零工攒钱买的,他挠着头说:“梅小姐,上次你给我买的球鞋我穿了,特别合脚。我请你去玩过山车,下来我带你去吃校门口那家牛杂,我特意跟老板说好了,不放辣椒。”
梅花十三没立刻答应,转身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两个橘子味的冰棒,递给他一根。九月的太阳还没完全落山,风卷着操场边的梧桐叶吹过来,她别在领口的梅花徽章闪了一下,像极了第一次在医务室里,伍六七看见她时,眼里亮起来的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