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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3

奇文:无人知晓

夜深了,排练室里的其他人早就收拾东西先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落在后面。保洁阿姨来过一趟,把大半的灯关掉,只留了舞台正上方两盏,昏黄的光落下来,在地板上铺开两块孤零零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汗水和冷气混合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

左奇函蹲在地上,慢慢整理散落的矿泉水瓶和毛巾,动作放得很缓,刻意埋着头,不想和身边人产生对视。他本来想等对方先走,自己再离开,可偏偏对方也没有动身,就站在不远处,低头反复看着手机里刚刚录下的练习视频,眉头轻轻蹙着。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了他的身侧。

杨博文
杨博文

奇函,

少年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清清亮亮的,没有半点隔阂

杨博文
杨博文

刚刚那段双人part,我总觉得衔接有点卡,你能不能陪我再顺一遍?

左奇函捏着塑料瓶的手指紧了紧,瓶身微微凹陷下去。他顿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是训练过后淡淡的疲惫,瞧不出别的情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回应任意一个普通队友。

左奇函
左奇函

太晚了,明天早点过来练吧。

杨博文
杨博文

可是明天上午要上文化课,时间不够。

对方往前又走近半步,几乎快要踏进他的影子里

杨博文
杨博文

就一小段,很快的,耽误不了你多久。以前你都会陪我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左奇函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是啊,以前。

以前不管多晚,不管多累,只要对方开口,他从来不会拒绝。哪怕熬到凌晨,哪怕第二天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都会陪着,耐心一遍一遍陪他抠细节,顺着他的节奏,迁就他所有的想法。那些心甘情愿的付出,现在回头看,全都成了不能触碰的伤疤。

他垂下眼睫,避开对方望向自己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

左奇函
左奇函

最近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安静地看了他片刻。他好像想不通,为什么一直以来最顺着自己的人,忽然之间变得这样不好靠近。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想和我待在一起?

问话很轻,没有质问,只是单纯的疑惑。可恰恰是这份毫无猜忌的坦荡,才最伤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左奇函藏在心底汹涌的喜欢,不知道那些克制和回避背后煎熬的挣扎,他只是单纯困惑,为什么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左奇函的喉结滚了一下,心口闷得发慌。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解释,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难过。他只能扯出一个浅淡又客气的笑,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疏离又礼貌。

左奇函
左奇函

没有,你想多了。只是最近压力大,不太爱说话。

杨博文
杨博文

是吗

对方低声应了一句,没有继续追问,可眼底还是藏着一点失落

杨博文
杨博文

我还以为,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左奇函
左奇函

和你没关系。

左奇函飞快接话,说得干脆,像是急于撇清什么

左奇函
左奇函

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残忍。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退缩,所有刻意拉开的距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对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过错,错的从始至终,只有他这份不该滋生的心动。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捡起一旁的背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背带。

杨博文
杨博文

那好吧,那我明天自己早点来练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杨博文
杨博文

要是之后你有空了,愿意陪我的话,我还想跟你一起。跟别人搭,总找不到和你一起的那种感觉。

左奇函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最害怕听到这样的话。

对方依赖他的默契,习惯他的陪伴,认可他的合拍,可这份看重,仅仅局限于舞台,局限于队友。他贪恋的只是搭档的合适,从来不是左奇函这个人。

左奇函
左奇函

慢慢和其他人配合,习惯了就好了。

左奇函听见自己冷静地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

左奇函
左奇函

大家都很厉害,不一定非要找我。

对方愣住了,怔怔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开口

杨博文
杨博文

可是我习惯和你了啊。

简简单单几个字,压得左奇函几乎抬不起头。

他多想要顺着这句话沉溺回去,想要抛开所有理智,回到从前,可以毫无顾忌地偏向他、陪着他。可他不能。一旦往前一步,之前所有的克制全部白费,最后只会落得更加难堪的结局。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站起身,把收拾好的袋子拎在手里。

左奇函
左奇函

习惯是可以改的。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湿意。他不敢再多停留,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溃不成军。

左奇函
左奇函

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他错开身前的人,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朝着排练室门口走。

身后的人没有挽留,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走远,声音隔着一小段距离飘过来,淡淡的:

杨博文
杨博文

左奇函,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在一点点推开我。

左奇函的脚步顿住了。

只有短短一瞬。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几秒之后,重新迈开步子,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片昏黄的灯光,也隔绝了那个一无所知的少年。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走过之后,一盏盏次第熄灭。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终于卸下脸上所有伪装。指尖死死按住胸口,压抑着快要溢出来的哽咽。

是,我在推开你。

可我推开你的原因,恰恰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他不能说,不能解释,只能一个人扛下所有误解和委屈。

他宁愿对方觉得是自己冷淡、古怪、不愿意亲近,也不能让他窥见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意。宁愿慢慢淡出他的偏爱,慢慢变成一个普通队友,也不要等到最后,连并肩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资格都失去。

走廊空旷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沉重又颤抖。

他们还有无数次排练,无数次同台,无数次不得不靠近的时刻。往后每一次相见,每一次对话,每一次配合,都会重复这样的折磨。他要一边承受对方毫无恶意的依赖,一边亲手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开。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

只有他一个人,抱着无法言说的爱意,在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独自承受这场漫长、没有尽头的凌迟。

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进来,带着秋初微凉的气息,再也不是盛夏那阵滚烫的风了。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一点都没有消散。

他清楚地知道,明天太阳升起,走进排练室,他们依旧要并肩站在灯光之下。

他依旧要笑着回应他,依旧要完成默契的走位,依旧要在他疑惑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掩藏好所有汹涌的心事。

藏一辈子,瞒一辈子,煎熬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