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退魔兵前锋后,别院的气氛紧绷了几分。
阿墨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平日里大多待在密室里,偶尔会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很低。
这日午后,洛听雪拿着药膏去密室换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阿墨站在石窗边,望着外面的月桂树,背影挺拔,黑袍衬得他肩宽腰窄,瞧着竟不像是重伤初愈的人。
“恢复得不错。”她开口,走了进去,“再换两次药,外伤就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经脉还需静养,至少两个月内不能动武。”
阿墨转过身,看着她走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银白的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她低头拆他手臂上的纱布,指尖微凉,动作很轻,和她清冷的性子不太一样。
“那日魔兵来犯,是你领兵退的?”他忽然问。
“嗯。”洛听雪点头,“前锋而已,不足为惧。”
“你很厉害。”阿墨语气认真,“我见过很多魔族战将,都没你这般利落。”
他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天骄,却从未见过谁,能将清冷与锋利融合得这般好。像藏在月光下的刀,平时看着柔和,出鞘便见血。
洛听雪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月华族的人,守家是本分。”
她说完,换好药便收拾东西起身。刚要走,阿墨又叫住她:“洛少君。”
“嗯?”
“谢谢你救我。”他看着她,眼神很深,“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必报。”
洛听雪没太在意,只道:“你安心养伤,别给月华族惹麻烦,就是报恩了。”
说完便走了出去。
阿墨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尖轻轻摩挲。
记下了。
洛听雪。
月华族少君。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这般不带目的地救下。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算计,只有“伤者”二字。
干净得像西荒的月光。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里那道银白身影走过,步履从容,身姿挺拔。
心口某个地方,像被月光轻轻烫了一下,泛起细微的麻意。
他知道,这样的心思不该有。他是魔尊,她是仙族少君,仙魔殊途,何况他如今自身难保。
可越是压抑,那点异样的情绪,反倒越清晰。
正出神时,门口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恢复得倒是快。”
宴止站在门口,玄衣冷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两个活了千年的上位者,隔着几步远,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刀光剑影,却有无形的压迫感在密室里散开。
“照月神君。”阿墨扯了扯唇角,语气不咸不淡,“别来无恙。”
“你倒是好兴致。”宴止走进来,语气冷淡,“藏在月华族养伤,就不怕给她们惹来灭顶之灾?”
“殷野还没那个本事。”阿墨淡淡道,“何况,有你在,你会让月华族出事?”
他意有所指,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宴止眉头微蹙:“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阿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我只是想说,我不会害她。等我伤势好了,自然会走。在那之前,我也会帮着守边境。”
宴止沉默片刻。
他本可以直接拆穿他的身份,将他带回天宫。可不知为何,看着窗外那道银白身影,他终究没这么做。
一来,魔尊在明面上被抓,魔界只会更乱;二来……他隐隐觉得,阿墨对洛听雪,似乎并无恶意。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宴止冷冷道,“若敢伤她分毫,本君定让你形神俱灭。”
“自然。”阿墨勾了勾唇,“她是我恩人。”
两人达成了微妙的默契。
互不拆穿,互不干涉,共同御敌。
至于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彼此都看破不说破。
宴止走出密室,心里却莫名有点烦躁。
阿墨看她的眼神,太直白了。
他皱了皱眉,将这股情绪归为“对魔族的不信任”。
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