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桃林故友，素衣斟酒

三日后，洛听雪辞别族人，只身往九重天去。

她没带侍从，也没驾华丽的云车，只一袭素衣，踏着月辉凝成的云，慢悠悠地往天境去。沿途路过不少小仙山，偶有仙者瞥见那道银发素衣的身影，只觉惊鸿一瞥，再细看时已没了踪迹。

九重天的南天门守将早就收到了消息，见她过来，连忙躬身行礼：“见过月华族少君。”

洛听雪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径直入了南天门。

九重天仙气缭绕，宫阙连绵，处处鎏金雕玉，气派得很。洛听雪没多逛，熟门熟路地往东南方向的桃林去。

那片桃林是凤凰族凤辞的地盘。凤辞与她自幼相识，算起来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这人修的是无情道，性子闲散得离谱，不爱管凤凰族的事，躲在九重天守着一片桃林，不是酿酒就是睡觉，日子过得比月华族人还清净。

还没走近，就闻见了清甜的桃花香，混着醇厚的酒香。

洛听雪脚步一顿，就看见桃树下斜倚着个红衣男子。凤辞手里拎着个酒坛，墨发用根红绳松松系着，眉眼精致，却没什么温度，像块烧不热的红玉。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见是洛听雪，挑了挑眉，抬手扔过去一坛酒。

“算着你也该到了。”凤辞的声音淡淡的，像风吹过桃枝，“刚开的一坛，给你留的。”

洛听雪接住酒坛，掀开泥封，酒香立刻漫开来。她仰头喝了一口，桃花的甜混着酒的醇，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

“百年不见，你酿酒的手艺又长进了。”她在凤辞对面坐下，银发散在肩头，落了几片粉白的花瓣。

凤辞瞥她一眼：“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只惦记我的酒。”

“不然惦记你睡觉？”洛听雪弯眼笑了笑，红唇明艳，“听说你最近又在桃林睡了三个月？连凤凰族来人找你都不见。”

“族里那些琐事，无趣得很。”凤辞喝了口酒，语气散漫，“倒是你，怎么肯离开月落山了？我还以为你要守着你那宝贝妹妹一辈子。”

“天尊下了帖子，爹让我来赴群仙宴。”洛听雪指尖摩挲着酒坛，“顺便来蹭你的酒喝。”

凤辞“嗯”了一声，没多问。他知道月华族避世，若非必要，绝不会轻易赴天族的宴。洛听雪肯来，多半是族长放心不下，让她来探探天族的态度。

两人就着满树桃花喝酒，从月落山的月潮，聊到东海的珊瑚林，又聊到近些年魔界的动静。凤辞话不多，却总能接住她的话，相处起来舒服得很。

“对了，”洛听雪忽然想起什么，“照月神君近日在九重天吗？”

凤辞抬眸：“你问他做什么？”

“随口问问。”洛听雪淡淡道，“族里长老常提起，说多亏神君照拂，月华族才能安稳这些年。”

凤辞笑了一声，带着点玩味：“照月神君宴止，活了两千多年的老神仙，性子冷得像冰。他哪是特意照拂你们，不过是懒得多管。这些年各族纷争，只要不闹到他跟前，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洛听雪闻言，也没觉得意外。

传说里的照月神君，本就是这般疏离淡漠的性子。

不知不觉，几坛酒下肚。洛听雪脸颊泛起极淡的粉，眼神也有些发飘。凤辞的桃花酿看着温和，后劲却极足，她平日里在族里少喝，这会儿竟有些醉了。

“我去树上躺会儿。”她站起身，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了最高的那棵桃树。

粗壮的枝干足够她躺下，她枕着手臂，望着漫天飘落的桃花瓣，银发散在花枝间，像铺了一层细碎的月光。风一吹，花瓣落在她脸上、发间，痒得她轻轻眨了眨眼。

树下的凤辞看着她的身影，摇了摇头，自顾自闭目养神。

他知道这位好友性子看着清冷，实则骨子里带点随性。醉了就睡，醒了就走，向来不拘小节。

只是他没料到，今日这片桃林，会等来那位最不可能来的人。

更没料到，一场漫不经心的醉卧，会拉开此后数百年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