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落山深，银辉满衣

四海八荒，以九重天为尊，魔界为异，其间散落各族，多归天族统辖。唯有一族，居于西荒月落山，不朝不贡，不归四海管，不属六界序，名曰月华。

月华族奉月为神，引月露修行，族人天生银发，寿数绵长，性子大多清冷避世。数千年来，族中极少与外界往来，偏安月落山一隅，倒也安稳。

世人皆说，月华族能安稳至今，全凭照月神君宴止一句“月华安分，不必多管”。那位活了两千余岁的上古神祇，是四海八荒公认的战力第一，他若懒得多问，便是天族天尊，也不会轻易去碰这化外之族。

月落山的望月台，正逢月潮鼎盛。

漫山银白月光如潮水般涌来，落在台中心那道素白身影上。洛听雪闭着眼，掌心浮着寸许长的月蚀刃，银刃吸饱了月辉，泛着一层冷冽的光。她一头银白长发松松挽着，仅用一支烛花簪固定，发梢垂在素白衣袖上，与衣料的白融在一处，只剩冷玉般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月白色光晕。

“姐姐！”

清脆的喊声打破了山巅的静。洛灵溪提着裙摆，踩着月光一路跑上来，银发散在肩后，脸蛋跑得红扑扑的。她是洛听雪的幼妹，才三百岁，性子跳脱，是月华族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小祖宗。

洛听雪收了月蚀刃，睁眼转身。深棕色的瞳仁像浸在寒潭里的琥珀，眼尾微微上挑，平添几分艳色。她看着扑过来的小姑娘，伸手稳稳接住，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偷跑上来，爹罚你抄的《月华心经》抄完了？”

洛灵溪搂着她的腰晃了晃，仰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姐姐最疼我了，抄经多没意思啊。我听长老说，九重天的天尊下了帖子，请我们族里去赴宴呢？姐姐你去对不对？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洛听雪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力道极轻：“就你消息灵。爹是让我去，你在家抄经。”

“啊——”洛灵溪立刻垮了脸，瘪着嘴撒娇，“为什么嘛！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九重天呢，听说凤凰族的凤辞哥哥在那里有好大一片桃林，酿的桃花酿可好喝了……”

正说着，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月华族族长洛渊走了过来，玄色衣袍绣着月纹，面容冷峻，唯独看向两个女儿时，眼神软了几分。

“灵溪，又缠着你姐姐胡闹。”洛渊沉声开口，“前几日你偷溜去东海，掰断了龙王最宝贝的珊瑚树，这笔账还没跟你算。”

洛灵溪立刻躲到洛听雪身后，只探出个脑袋，小声嘟囔：“那珊瑚树长得歪歪扭扭的，我就是轻轻碰了一下嘛……”

洛渊没理小女儿的耍赖，看向洛听雪，语气缓和下来：“听雪，天尊的帖子我看过了，下月的群仙宴，你代表月华族走一趟。一来是见见各族，二来……凤辞那小子在九重天待了百年，你也去看看他。”

洛听雪微微颔首：“好。”

“记住，”洛渊叮嘱，语气里满是护短，“天族那群人惯会摆架子，若是有人给你脸色，不必忍，直接回来。咱们月华族虽避世，却也容不得别人轻贱。真出了事，爹和全族给你撑腰。”

“知道了爹。”洛听雪弯了弯唇，红唇在冷白的脸上漾开一点艳色，像雪地里落了瓣红梅。

洛灵溪一听姐姐真要去，立刻从她身后钻出来，拽着她的衣袖晃：“姐姐姐姐，你去了能不能给我带桃花酿回来？凤辞哥哥酿的那种！”

“少不了你的。”洛听雪揉了揉她的发顶。

月潮渐渐退去，月光温柔地覆在姐妹二人身上。洛听雪望着九重天的方向，眸色平静。

她活了五百年，大半岁月都在月落山度过。外界的纷争、传说里的照月神君，于她而言都像隔了一层月光，遥远得很。

她从没想过，这一趟九重天之行，会撞见那个活了两千多年的人。

更没想过，此后月落山的月光，会和九天之上的霜雪，缠缠绕绕，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