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紫宜追人的方式,和她这个人一样——直白、热烈、不讲道理。
第一天,她去了佛爷府。
门房拦她,她报了解九的名字。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去了。她在前厅等了半个时辰,张小鱼没出现,倒是张启山出来了,看了她一眼

"陶小姐有事?"
"我找张副官。"


"他出任务了。"
"什么时候回来?"

张启山看了她两秒,没回答,转身走了。
陶紫宜没气馁,第二天又去。这次她带了点心,亲手做的,用食盒装着,放在佛爷府门口,留了张字条:"给张副官的。"
字条第二天不见了,食盒也不见了。
她很高兴。
第三天,她换了策略。
她打听到张小鱼每天早上会沿着城墙根跑一圈,于是天不亮就爬起来,穿了件便于活动的短袄长裤,等在城墙根底下。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来了。
黑衣黑裤,脸上罩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跑得不快不慢,呼吸均匀。经过她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陶紫宜从树后面跳出来,举着一个油纸包
"早!"

张小鱼停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问的呀。"

陶紫宜笑得理直气壮
"张副官,我追了你三天了,你连个正眼都不给我。"


"陶小姐。"
他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比平时更低

"你不该来。"
"为什么?"


"佛爷府不是你能随便进的地方。"
"那我可以在外面等。"

陶紫宜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
"这是糖包,上次你没吃的那个味道。"

张小鱼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没说话。
"你不用现在就吃,也不用回我话。"

陶紫宜退后一步,冲他挥挥手
"我明天还来。"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只刚偷到米的小雀儿。
张小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包。
油纸还温着。
第四天,他没跑。
陶紫宜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人,有点失落,但还是把糖包放在老地方,留了张字条:"明天见。"
第五天,他来了。
陶紫宜眼睛一亮,刚要迎上去,他却绕过她,继续往前跑。跑出去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被面罩滤过,闷闷的:

"跟上。"
陶紫宜愣了一秒,随即小跑着追上去。

"你终于肯理我了!"


"别说话。"
"哦。"

她乖乖闭了嘴,跟在他后面跑。跑了一段,她喘不上气,脚步慢下来。张小鱼察觉到了,也放慢了速度。

"你平时不锻炼?"
"我干嘛要锻炼?"

陶紫宜喘着气
"我是千金小姐,又不是……又不是你。"

张小鱼没接话,但速度又慢了几分。
跑到城墙拐角,他停下来,转身看她。陶紫宜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头发也乱了,但眼睛亮晶晶的。
"张小鱼。"


"嗯。"
"你为什么戴面罩?"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看。"
"我看过。"

陶紫宜直起身,认真地看着他
"那天在街上,我看见了一点。不丑。"

张小鱼别过脸,面罩边缘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绷紧了。
"而且,"

陶紫宜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
你眼睛好看就够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陶紫宜也不逼他,把糖包递过去
"今天这个还是热的。"

他接了。
陶紫宜笑了,笑得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
从那以后,每天清晨的城墙根下,多了两个人影。
一个跑,一个追。追不上就喊,喊累了就并肩走一段。她跟他讲陶家的事、讲解九表哥有多闷、讲她逃婚的时候有多惊险。他大多时候不说话,偶尔"嗯"一声,但陶紫宜知道他在听。
有一天,她问
"张小鱼,你为什么叫小鱼?"


"佛爷取的。"
"什么意思?"


"鱼很自由。"
陶紫宜想了想
"那你现在自由吗?"

张小鱼沉默了很久,久到陶紫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比以前自由。"
她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递到他面罩边缘。
他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把面罩往上推了一寸,露出嘴唇,张嘴吃了。
橘子味的,很甜。
陶紫宜看着他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弯了弯眼角。
"张小鱼,我会让你更自由的。"

他没说话,但那天回去的时候,他走得很慢,慢到她不用跑也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