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得患失

那年上元，宫中设春宴。

温婉晴第一次随兄长入宫，穿一身浅杏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她生来不爱热闹，便独自站在廊下，看宫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得檐角飞雪都染上暖色。

燕临就是那时闯进她眼里的。

少年一身绯红骑装，腰间悬着银弓，刚从校场回来，额角还带着薄汗。他笑起来时，眉眼明亮得像春夜最盛的那盏灯，满殿贵女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他正追着姜雪宁跑，手里举着一只兔子灯，声音清朗

#燕临 “宁宁，这个给你！”

燕临只把灯往她手里一塞，转身时差点撞上温婉晴。

他停住，低头看她。

那是温婉晴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少年身上有淡淡的松香和酒气，眼神干净又张扬，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却又不伤人。他愣了一下，随即拱手笑道

#燕临 “抱歉，没看见姑娘。”

温婉晴垂眸，轻声道

燕临却忽然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角绣着一枝晴日下的梅花。他随口道

#燕临 “这花绣得真好，像要开出来似的。”

温婉晴怔住。

没人注意过她绣的花。

她抬头时，燕临已经追着姜雪宁跑远了，绯红衣角在灯火里一晃，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从那天起，她便记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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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温府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魏娆窝在温婉晴怀里，像只撒娇的猫儿，手指绕着她的发梢打转，嘟着嘴说道

#魏娆 "阿姐，真不知道那燕世子到底是眼瞎还是心盲，放着满京城的好姑娘不看，偏偏看上那个姜雪宁。"

温婉晴正低头绣着一方帕子，针尖在绢面上顿了顿。

帕角是一枝晴日下的梅花——和那年上元，她手里攥着的那方一模一样。

她垂着眼，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魏娆坐直身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魏娆 "阿姐！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你哪点比不上姜雪宁？论家世，你是温大将军唯一的妹妹；论才情，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论样貌——你往那儿一站，比画里的仙女还好看。他燕临凭什么看不见你？"

温婉晴放下针线，望向窗外。

院中梅树开得正好，一树繁花，落英缤纷。

她想起那年上元，少年绯红的衣角在灯火里一晃，像一团烧起来的火。她追了那么久，久到自己都快忘了当初为什么开始。

她忽然开口，声音静得像一潭深水

魏娆怔住，还想说什么，却见温婉晴重新拿起针线，一针一线，绣得极慢、极认真。

只是那针脚，终究比往日乱了几分。

魏娆虽听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可看着阿姐垂着眼、指尖发凉的模样，心里便知道她不好受。

她出身将门，父亲是与温大将军一同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将，一身战功堆到了国公之位。两家同生共死的情分，让魏娆从小便把温府当成自己第二个家，也把温婉晴当成这世上最亲的人。

她性子骄纵，京中贵女圈里谁都不放在眼里，偏生只听温婉晴的话。旁人若敢在她面前说半句温家的不是，她能当场掀了茶盏；1

此刻她靠在温婉晴肩头，闷闷地哼了一声，心里却暗暗记下了“姜雪宁”这三个字。

——让阿姐难过的人，她迟早要替她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