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淌着水,一步一步挪回自家楼下,雨势稍稍弱了些,校服早已经吸饱雨水,沉甸甸裹在身上,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怀里的习题册边角泡得发皱,纸页软塌塌贴在一起,好些字迹都被雨水晕开,模糊一片。
我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走,裤脚不停往下滴水,在台阶上留下一串湿痕。打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 —— 是二姨。
妈妈不放心我没人照看,嘱咐二姨每天上来给我做晚饭,二姨一家平时住在楼下的车库,本就不乐意来回跑,只是碍于我妈妈的吩咐,才勉强上来。
她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我这副落汤鸡的模样,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眉头当即拧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淋成这样?” 她走过来,目光扫过我不停滴水的衣摆,语气里没有多少心疼,先浮上来的是不耐,“好好的伞呢?不知道躲雨吗?你看看,地板都被你弄湿了,等下踩得脏乎乎的,收拾起来多麻烦。”
“伞被人弄坏了。” 我冻得声音发哑,把破掉的伞从书包里拿出来给她看,断折的伞骨歪歪扭扭,伞面撕开长长的口子。
“弄坏了?” 二姨瞥了一眼,压根没有仔细看,嘴角撇了撇,话里带着很重的揣测,“怎么偏偏就你的伞坏了?我在楼下都听见不少闲话了,你们学校好多人都在议论你。老话讲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你安分一点,别人何苦针对你?”
我攥紧怀里泡湿的习题册,想开口解释:“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们……”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这些。” 二姨直接打断我,挥了挥手,不愿意接纳我的辩解,“你妈托我上来给你做饭,我只管给你把饭做好,你学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跟我说,我懒得掺和。说难听点,你要是一直惹这些是非,到时候传到你妈耳朵里,又要跟着操心。”
这时门口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表弟跟在二姨身后探进脑袋,他是跟着二姨一起上来蹭饭的,一双眼睛清清楚楚看见我狼狈的样子,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淋成落汤鸡啦。” 表弟嗤笑一声,慢悠悠开口,“谁让你非要去报那个竞赛,风头都想占,这下被人针对了吧。”
我抬眼看向他,他也不躲闪,笑意里全是看热闹的恶意。往日里那些暗地里的较劲、他藏着的攀比和算计,借着这场漫天流言,全都明晃晃摆到台面上。
二姨也没有制止表弟的话,只是转头往厨房走,丢下一句冷冰冰的叮嘱:“赶紧去卧室把湿衣服换掉,别把床上被褥弄湿了。还有你那本泡坏的练习册,别摊在客厅桌上,弄得到处都是水。我可跟你说,你那个竞赛能不去就别去,折腾来折腾去,到时候又惹一堆闲话,得不偿失。”
我站在玄关,听着她的话,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学校里同学异样的眼光、她那句 “你于我而言是困扰”、那个人带着戏谑的嘲讽、老师先入为主的偏见,我本以为回到自己家,能有片刻喘息。可二姨是奉妈妈的命令才来的,她心里本就不情愿,眼里看见的只有麻烦,没有半分体谅。就连表弟,也借着这个机会,肆无忌惮地挖苦我。
我抱着发潮的习题册,默默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门板隔开外面的动静,厨房油烟机嗡嗡响着,还能隐约听见二姨和表弟低声说笑。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里的自己,湿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青。我抬手抹了一把脸颊,分不清滑落的是残留的雨水,还是憋不住的眼泪。
我靠着卧室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下去,紧紧护住怀里皱巴巴的册子。这是我唯一抓住、想要自救的机会,可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场多余又惹麻烦的折腾。
原来就算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也没有一处真正能容纳我的地方。
要不要继续第六章?可以写晚饭的时候,饭桌上二姨不停旁敲侧击劝我放弃比赛,表弟不停夹枪带棒挖苦,我一口饭都咽不下去,夜里独自对着泡湿的习题册慢慢烘干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