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习题册,直到眼眶的热度稍稍压下去,才把皱巴巴的书页一张张抚平,重新抱回怀里。夕阳早就沉下去了,走廊里的光线一点点褪成灰蓝色,上课铃、下课铃好像都离我很远,耳边只剩下自己闷闷的呼吸声。
等到放学的喧闹席卷整栋教学楼,我才跟着人流慢吞吞往楼下走。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狂风裹着冰冷的雨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厚重的雨幕把整条马路糊成一片模糊的影子,雷声在云层深处滚过,轰隆一声,震得人心尖发颤。校门口挤满躲雨的人,吵吵嚷嚷,大家举着伞,互相招呼着结伴同行。
我下意识伸手去摸书包侧袋里的伞。
指尖碰上去,只摸到断裂的伞骨,还有松垮垮垂下来、破了好几个大口子的伞布。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弄坏了。伞骨从中间折成两段,尖锐的塑料茬露出来,伞面撕拉出长长的裂口,根本撑不开,就算勉强举起来,雨水也会毫无阻碍地浇在身上。
我愣在屋檐下,捏着那把废掉的伞,指尖冰凉。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这段日子,很多恶意都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小事里,不会有人当面和我对峙,只会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捉弄、排挤我。就算我去质问,也不会有人承认,老师多半只会说我小题大做,是我心思太重。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汇成一道水帘,隔开我和外面的世界。身边的同学三三两两汇合,或是共撑一把伞,或是家长开车来接,笑语混着雨声,热闹得刺眼。
我看见不远处,她和算计我的那个人站在一起。他撑开一把大伞,稳稳罩在她头顶,两个人低声说着话,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是我很久都没有见过的温柔模样。
他们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好像我只是屋檐角落里一团无关紧要的阴影。
雨越下越大,冷风卷着雨丝刮过来,打在我的脸颊上,又冷又疼。
我没有别的伞,也没有人会主动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撑。从前下雨天,是她和我共一把伞,宁愿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也要往我这边倾斜。那些画面清清楚楚浮在眼前,和眼前这一幕撞在一起,疼得我呼吸都发紧。
我把破伞塞回书包,咬了咬牙,一头扎进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我的头发、校服,顺着发梢淌进眼睛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路面上积起水洼,每走一步,水花溅在裤腿上,沉甸甸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往骨头里钻。
路上的行人时不时侧目看我,或许是诧异为什么有人不打伞,或许认出我就是最近流言里的那个人,眼神里带着玩味或者疏离。我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快点走完这段路。
雨水冲不走脑子里她刚刚说过的话。
我的坚持是纠缠,我的存在是困扰,就连我想自救,都惹她厌烦。
雷声又响了一声。
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雨水把习题册的边角慢慢泡软,怀里的纸页一点点发潮。我明明拼命想要抓住一点东西,想要借着竞赛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可现实里,到处都是推我往下坠的力量。流言、偏见、她的冷淡、旁人的捉弄,还有这场猝不及防、独独淋在我身上的暴雨。
不知道走了多久,浑身已经彻底湿透,冷得控制不住发抖。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天地之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把所有的喧嚣都盖了过去,也把我孤零零裹在里面。
我停下脚步,站在空旷的路边,任由大雨砸在脸上。
原来连一场躲雨的庇护,我都不配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