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册 第二章 报名表

午休的教室吵哄哄的。

大家趁着这段时间扎堆说笑，零碎的话语时不时飘进我的耳朵里，大多和我有关，只是声音压得很低，以为我听不见。我垂着头，假装盯着摊开的课本，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耳朵却绷得紧紧的，每一句含糊的揣测都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等到大部分人都跑去操场闲逛、买零食，教室里渐渐空了，我才攥着提前从公告栏撕下来的一张报名表，悄悄起身。

报名处在行政楼一楼的办公室门口，午休只有值班老师在。走廊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隐约的笑闹声。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颤。纸边被我反复揉过，起了一点毛边。

我靠在墙边，一笔一笔慢慢填写信息。笔尖落在纸上，顿了好几次。我自己都说不清，我这么做到底是想赢，还是单纯想抓住一件事，把快要不断下坠的自己拉住。

“哟，是你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是那个当初在暗处走出来、算计我的人。他抱着几本练习册，慢悠悠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报名表上，眉梢挑了一下，带着一种了然又戏谑的笑意。

“你还敢报名这个比赛？”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大，刚好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现在年级里都在传你的事，你就不怕到时候上台，所有人都在底下看你的笑话？”

我把报名表往身后藏了藏，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低低笑了一声：“也是，反正你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就算你参加了，考得再好，大家心里对你的看法，也不会变。”

他没有再多纠缠，擦着我的肩膀走开，离开前还回头瞥了我一眼。

他走之后，我站在原地很久，手里的纸重得快要拿不住。刚刚那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一点底气。

我本来以为，只要我愿意努力，只要我拿出成绩，至少能证明我不是他们口中不堪的样子。可他一句话就点破了最残忍的现实 —— 流言先一步给我贴上了标签。很多人早就认定了我，不在乎我后来是什么模样。

值班老师听见动静，抬眼看我：“同学，报名表填好了吗？”

我回过神，咬了咬下唇，把已经填完的表格递过去。

老师扫了一眼姓名，目光顿了顿。我清楚看见那一瞬间，他眼里浮起一层和别的同学不一样的疏离，和班主任看待我的样子一模一样。他没有多说鼓励的话，只是平淡地收下，随手放在一叠表单最底下，淡淡一句：“知道了，回去好好准备。”

没有期待里的一句加油，连最普通的善意都吝于给我。

我轻声应了嗯，转身往教室走。

回去的路上，我又遇见几个同班同学。他们看见了我从行政楼出来的方向，等我走远，我听见身后又响起窃窃私语，新的说法已经开始蔓延。

“他居然报了那个竞赛……”

“他还有心思搞这个？”

我脚步没有停，直直走回座位坐下。

阳光从窗户斜斜落进来，落在习题册上，亮得刺眼。我翻开书，强迫自己沉下心刷题，可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刚才那个人的话，还有老师那平淡冷淡的眼神。

我攥紧笔，指节泛白。

我已经把表交上去了，没有退路了。

就算所有人等着看我出丑，就算流言会跟着我一直到赛场，我也不能停下来。

只是心底那股闷着的劲，悄悄掺进了一点无边无际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