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皆无邪
第六章 江南鸿门宴,伪愚诱豺狼
三日转瞬即逝。
江南秋雨淅沥,细密雨丝笼罩整座古镇,洗尽青砖黛瓦的烟火色,衬得汪家旧宅愈发幽深肃穆。
这座盘踞江南百年的宅院,高墙围立,古树参天,庭院深深不见底。表面是雅致古韵的世家别院,内里却藏满机关暗线、死士埋伏,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压抑的杀机与算计。
今日的汪家旧宅,宾客寥寥,无半分宴客的热闹模样。
所谓九门旧谊清算,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笑话。
只为围猎一人 —— 吴邪。
清晨时分,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宅院正门之外。
车门推开,吴邪率先下车。
他一身简单的素色风衣,黑发被细雨微濡,身姿清挺温雅,眉眼干净柔和,那双标志性的狗狗眼澄澈透亮,带着几分温润懵懂的书卷气,看着纯粹无害,像个不经世事、只会混迹古玩行当的普通九门子弟。
没有锋芒,没有气场,更没有半分异人强者的姿态。
完美复刻了世人印象里,温和绵软、可欺可拿捏的吴家小三爷。
紧随其后,张起灵迈步落地。
一身黑衣,身形孤峭挺拔,周身冷意森然,眉眼淡漠无波,如同无声伫立的守护神。他半步不离跟在吴邪身侧,不说话,不造势,却自带睥睨万物的压迫感,将所有暗藏的窥探与杀机,默默挡在方寸之外。
两人一前一后,一温一冷,成了这风雨旧宅前最独特的风景。
暗处,层层蛰伏的眼线早已将画面尽数传回。
宅院内堂,汪家主事端坐主位,听完手下汇报,唇角勾起一抹轻蔑阴鸷的笑。
“果然是外界传的样子。”
“吴小三爷空有九门名头,性子软善,手无缚鸡之力,区区一个倒斗的俗人,也配藏什么异人底牌?”
他眼底满是笃定的轻视。
龙虎山全性异人覆灭,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天师府结界自发镇邪,是吴邪运气好,沾了龙虎山的正道气运,绝非他自身有半分实力。
汪家筹谋数年,探查百遍,终究认定 —— 吴邪,只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隐匿在庭院假山、阁楼阴影里的数名全性异人,此刻也暗自蛰伏观望。
为首的全性妖人眯起阴翳的眸子,死死盯着院外的吴邪,眼底贪婪暴涨。
他感受不到丝毫术法波动,察觉不到半点道韵气息。
只有一股极淡、温润无害的极阴血气,温柔纯粹,毫无防备,是最适合炼化、滋补邪功的无上体质。
“装得倒是像。” 妖人低声阴笑,“可惜藏不住体质根基。待汪家人试探完毕,我等便出手夺骨,拿下通天传承。”
所有人,都被吴邪十年如一日的伪装,彻底蒙骗。
无人知晓,这副温顺皮囊之下,通天道韵早已流转周身,指尖可镇万邪,心念可破千局。
门外。
汪家引路佣人躬身而来,态度恭敬,眼底却藏着审视与阴冷:“吴先生,久候多时,请入内赴宴。”
“劳烦。”
吴邪浅浅颔首,语气温和有礼,分寸恰到好处,全然是儒雅世家子弟的模样。
他抬步踏入汪家旧宅。
细雨穿廊,冷风侵衣。
踏入大门的那一刻,无数隐晦的视线瞬间钉在他身上 —— 来自暗处死士的窥探,来自全性异人的觊觎,来自汪家主事的打量,层层叠叠,杀机暗藏。
吴邪面色不改,步履从容,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身侧的张起灵指尖微不可查的轻动,一丝淡淡的张家麒麟气韵悄然散开,无声无息护住吴邪周身,隔绝了所有暗中锁定的阴煞与杀机。
穿过两道回廊,抵达正堂。
汪家主事缓缓起身,脸上挂着虚伪客套的笑意,眼底却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小三爷多年不见,愈发温润雅致了。今日邀你前来,不过是清算当年九门遗留的些许旧账,并无他意。”
“汪叔客气了。” 吴邪笑意浅浅,眉眼温顺,“九门旧谊,本该理清,我今日专程前来,悉听尊便。”
谦卑、温和、毫无棱角。
完美的示弱姿态。
汪家主事心中轻视更甚,慢悠悠落座,话锋陡然一转,看似闲谈,实则步步试探:“听闻小三爷常年往返龙虎山,与天师府往来密切?坊间传言,吴家暗藏异人机缘,不知可否属实?”
重点终于来了。
他直直盯着吴邪的眉眼,想要捕捉半分慌乱、半分破绽。
暗处的全性异人也瞬间凝神,静静等候吴邪的回答。
吴邪垂眸轻笑,语气坦然无奈,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汪叔说笑了。龙虎山只是风景清幽,我偶尔上山散心罢了。异人之说,太过玄虚,我只是个普通倒斗人,哪里懂那些术法玄门的门道。”
他抬眼,狗狗眼干净无辜,坦诚得毫无破绽:“九门世代涉险,我只求安稳度日,从无机缘,也无野心。”
字字真切,句句示弱。
彻底坐实了 “普通俗人” 的人设。
汪家主事心中大石落地,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脸上虚伪的笑意愈发浓郁,心底的算计已然成型。
既然只是个无害俗人。
那今日,便可肆意拿捏。
既可借旧账为由,拿捏吴家九门势力,亦可放任全性动手,夺走这百年难遇的极阴体质,坐收渔翁之利。
一石二鸟,完美无缺。
“原来如此,是坊间谣传罢了。” 汪家主事淡淡开口,语气骤然变冷,“既然小三爷坦诚,那我们便好好算算,九门与汪家,数十年的恩怨。”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座宅院的风声骤然骤停。
四周回廊的门窗无声闭合,屋外细雨骤停,一股冰冷刺骨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座正堂。
暗处二十名汪家死士瞬间绷紧身躯,蓄势待发。
假山阴影里,全性异人的阴煞之力悄然升腾,丝丝缕缕的黑气,朝着正堂内的吴邪悄然缠绕、窥探。
杀局,已然成型。
明有汪家死士围堵,暗有全性邪祟觊觎。
两面杀机,尽数锁定吴邪一人。
看似是绝境围杀。
可立于风暴中心的吴邪,唇角温顺的笑意未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极淡、腹黑的冷光。
来了。
豺狼终究忍不住,尽数露爪。
十年蛰伏,十年伪装。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 所有暗处的敌人,尽数明目张胆,尽数入局现身。
张起灵站在他身侧,微微侧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温润的侧脸上,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纵容。
他知晓吴邪的布局,知晓他的隐忍,知晓他温柔伪装下的雷霆手段。
猎物尽数落网,执棋者,该收子了。
吴邪依旧垂着眼,语气轻柔,漫不经心,仿佛丝毫未察觉周遭窒息的杀机:
“汪叔这架势……”
“不像是清算旧账,倒像是,留我性命不得啊。”
温柔语调,轻描淡写。
却像一道惊雷,悄然劈开了这场虚假的鸿门宴。
豺狼咧嘴,锋芒初露。
而藏于皮囊之下的通天利刃,已然蓄势待发,只待最后一击,尽数清盘。
庭院之外,雨雾深处。
隐于暗处的吴忧掌心金光微亮,天师道韵静静流转,眼神凛冽坚定。
解雨臣的眼线遍布四周,随时封锁所有退路。
黑瞎子游走外围,静待肃清漏网全性妖人。
胖子手握器械,死守四方通道。
全员就位,静待信号。
江南风雨滔天,棋局终至收官之始。
伪愚诱豺狼,藏锋待斩邪。
今日,所有旧怨新仇,该彻底清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