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的事发酵了整整两天。
沈砚舟没再提,但顾念知道他肯定查了。因为第三天裴远送了一份文件到公寓,沈砚舟看完往桌上一扔,表情很平静:“那男的叫赵铭,你第二次退婚那个?”
顾念正在沙发上给脚指甲涂指甲油,闻言手都没抖:“嗯。你怎么查到的?”
“网上那个爆料贴的IP地址。”沈砚舟端着咖啡坐到她旁边,“他想搞臭你,让你在豪门圈抬不起头。我让法务给他发了函,造谣诽谤,道歉声明已经挂他微博置顶了。”
顾念手上的指甲油刷子停在半空:“你什么时候干的?”
“昨天。本来想跟你说一声,后来忙着忙着忘了。”
顾念低头继续涂指甲油,嘴上“哦”了一声。沈砚舟侧头看她,总觉得她那个“哦”的尾音有点不对,凑近一看——
她眼眶红了。
“顾念?”沈砚舟慌了,“你怎么了?那男的又没占到便宜,我处理干净了——”
“我知道。”顾念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好几年没人替我出头了。”
沈砚舟愣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逗她别哭,但看着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指甲油刷子还攥在手里、鼻尖红红的样子,那些玩笑话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他伸手,犹豫了半秒,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以后这种事跟我说。”他声音不大,语气尽量随意,“我沈砚舟别的不行,护短第一名。”
顾念没躲,低着头嗯了一声。
沈砚舟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行了别感动了,指甲油蹭沙发上了,你负责洗。”
“沈砚舟你——”
“我怎么了?我帮你出头你还想毁我沙发?”
顾念破涕为笑,拿起抱枕砸了他一下。沈砚舟挨了一下,嘴上嚷嚷着“谋杀亲夫”,手上已经把抱枕接过去放好了。
气氛正好,门铃响了。
裴远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表情有点微妙:“沈总,有份匿名快递送到公司前台,指定转交嫂子。”
沈砚舟接过来翻看了一下,没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着“顾念小姐”。他看向顾念:“你买的?”
“我最近没网购。”
两人对视一眼。沈砚舟把锦盒放茶几上,让裴远先走了,然后看着顾念:“打开看看?”
顾念拆开锦盒,里面是一只瓷瓶,青釉泛灰,器型秀气,是个小号的玉壶春瓶。瓶身用细笔描了一枝梅花,画工极精,釉下隐约透出一行极小的字。
顾念翻过来一看,脸色骤变。
沈砚舟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这东西……”顾念把瓶子轻轻放回盒子里,深吸一口气,“是我五年前修的。”
“你修的?”
“对。瓶身那条裂纹,我用的是隐裂填充法,梅花枝干上的那层釉是我配的仿宋釉料。”她指着瓶底的暗记,“这个位置,我修完之后会留一个极小极小的羽毛刻痕。你看——”
沈砚舟凑近看,果然在瓶底圈足内侧看到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羽毛状标记。
“这个标记,”顾念声音放低,“只有我和我师父知道。市面上流通的‘青鸟’作品,从来没有这个记号。因为——”她看着沈砚舟,“带记号的,都是我不让卖的。”
沈砚舟脑子转得飞快:“也就是说,有人从你手里偷了一件你不想卖的东西,还知道你的暗记,故意寄过来让你认?”
顾念点头。
“谁?”
“不知道。”顾念咬着嘴唇想了想,“五年前我修的这件东西,是帮师父的一个老客户救急。修完之后应该直接还回去了。中途经手的人不多——我、我师父、那个客户,还有一个……”
她顿住了。
“还有一个什么?”
“还有一个当时帮我打下手的人。”顾念眼神暗了暗,“我师兄。但他三年前就出国了,再没联系过。”
沈砚舟皱眉:“你师兄?叫什么?”
“江淮。”顾念抬头看他,“你认识吗?”
沈砚舟摇头:“没听过。但能接触到云老修复圈的人,应该不难查。”
他拿起手机给裴远发了条消息,然后看向顾念:“你那个暗记的事,除了你师父和你那个师兄,还有别人知道吗?”
“应该没有了。”顾念想了想,“我师父不会往外说,江淮……我不确定。”
沈砚舟坐到她旁边,把她面前那杯凉了的茶推远,换了杯热的:“别急,我让人查一下当年那件东西的流转记录。”
顾念捧着热茶,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沈砚舟。”
“嗯?”
“谢谢你没问‘青鸟是谁’。”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头发上蹭到的一点指甲油抹掉:“你不说,我就不问。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你就不好奇?”
“好奇。”沈砚舟很诚实,“但我更不想让你为难。”
顾念抿了抿嘴,忽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正对着他:“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青鸟。”
沈砚舟的动作顿住了。
“五年前我退第二次婚,男方那边有人发现我在修东西,跑去跟媒体爆料说顾家二小姐在搞什么‘文物造假’。”顾念说得很平静,“我爸差点把我关起来。后来是我师父出面压下去的。从那以后我就藏起来了,对外说退学不念了,在家当咸鱼。”
“你修的那件汝窑——”
“拍卖会上那件?”顾念笑了一下,“那个我倒没经手过,但那种做旧手法我见得太多了,扫一眼就知道不对劲。”
沈砚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所以,我沈砚舟的未婚妻,是青鸟。”
“嗯。”
“国际上那帮人一稿难求的青鸟?”
“嗯。”
“我花三千万没买到的那个青鸟?”
顾念瞥他:“你什么时候花三千万买我的东西了?”
“去年。伦敦小拍,一个匿名藏家出了一件你修过的宋瓷,我举到三千万没拍下来。”沈砚舟越说越觉得有意思,“合着咱俩那时候就差点成交了。”
顾念也想起那件事来了,表情变得微妙:“那件东西……是我师父帮我出的,我不让卖,但他说那件修得不好,丢人,非要处理掉。”
“你修得不好?”
“他眼里我什么都修得不好。”顾念撇撇嘴,“我师父就那样,嘴毒。”
沈砚舟深有同感地点头:“我懂。云老当年教我修东西的时候,三天两头说我‘手比脚还笨’。”
“他说你手比脚笨?”顾念瞪大眼,“他跟我说的是‘你那个师兄手比脚还笨,以后别学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
半晌,沈砚舟开口:“所以你真是我师妹?”
“你真是我师兄?”
“这什么破缘分。”
“谁跟你缘分。”顾念把抱枕砸过去,“我师父都没告诉我他收过你。”
“我也没跟他说过我找了个咸鱼未婚妻。”
两人又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顾念忽然想到一件事,表情又沉下去:“等等。如果江淮知道我回国了,又寄这个东西过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舟收住笑,拍了拍她肩膀:“明天我让裴远查他近期的出入境记录。先弄清楚人在不在国内。”
顾念点点头。
这一晚她没睡好。半夜起来倒水,路过书房,发现灯还亮着。
沈砚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江淮的公开资料——某国际修复机构的前成员,三年前离职,之后行踪不明。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顾念,招了招手:“过来看看这个。”
顾念走过去,沈砚舟指着屏幕上一张照片:“这是我让人查到的,江淮三个月前在国内机场的监控截图。他现在就在云城。”
顾念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眉头紧锁。
“还有,”沈砚舟指着另一个文件,“当年你那件玉壶春瓶的流转记录显示,它五年前从客户手里转出后,经过三次拍卖,最后一次被一个叫‘陆明哲’的人买走了。”
顾念瞳孔一缩:“陆明哲?沈氏对家那个?”
沈砚舟点头,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要么是巧合,要么——”
“要么他跟江淮有联系。”
两人对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的声音。
沈砚舟关了电脑,站起来把顾念往房间方向推:“行了,明天再想。你今天受的刺激够多了,赶紧睡觉。”
“你不睡?”
“我再查一会儿。”
“沈砚舟。”
“嗯?”
“谢谢你。”
沈砚舟摆摆手,头也没回:“洗碗去。”
“我明天洗。”
“那也行。利息翻倍。”
顾念笑着回了房间。沈砚舟一个人在书房里,盯着江淮的照片看了一会儿,给裴远发了条语音:“明天帮我约陆明哲喝咖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别让念念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