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晚风 · 第十三章 归檐
从山野回来的那个傍晚,车驶入熟悉的别墅区时,天色已经浸在柔和的藏青色里。
王橹杰怀里小心翼翼护着那幅刚完成的溪流油画,指尖还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草渍与颜料。他靠在车窗边,目光回望渐渐远去的青山,眼底还盛着山野间落日的余温。
左奇函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搭在膝盖的手背上,指腹缓慢摩挲着他的指节。一路回来,他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开车,偶尔侧头看一眼身旁的少年,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车子稳稳停在庭院门口。佣人早早候着,上前帮忙拎背包与画具,两人抱着油画走进屋内。
一踏进房子,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再是从前让王橹杰觉得压抑窒息的禁锢感,这里依旧是左奇函为他撑起的屋檐,只是如今,屋檐有了温度,不再是冰冷的围墙。
“我想把这幅画挂在画室,就挂在之前那张小溪流水彩旁边。”王橹杰站在客厅,仰头和左奇函说,眼睛亮晶晶的。
“听你的。”左奇函应着,伸手接过画,小心避开颜料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边缘,“等晚一点颜料彻底干了,我们一起挂。”
晚饭吃得轻松闲适。餐桌上没有沉默的僵持,王橹杰叽叽喳喳和左奇函说着白天在溪边看见的小细节,比如停在野花上的蓝蝴蝶,比如水底圆滚滚的鹅卵石。左奇函耐心听着,时不时给他添上他爱吃的菜。
晚饭过后,画室里亮起暖黄的灯。
左奇函找来无痕钉、卷尺,细心丈量墙面的距离。王橹杰站在一旁给他递工具,看着他认真比对位置的模样,忍不住悄悄从背后靠上去,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左奇函动作一顿,他放下手里的卷尺,反手覆在王橹杰环着自己腰上的手。
“怎么了?”他低声问,声音放得很柔。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王橹杰把脸贴在他后背,闷闷地开口,“今天好开心。”
左奇函低低笑出声,转过身来,顺势将人揽进怀里。两人紧贴着站在画架旁,四周散落着画笔与颜料盒,空气中飘着松节油淡淡的味道。
“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开心的时候。”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指尖撩开挡在他眼前的碎发,“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计划下一次出行。”
王橹杰抬眼望进他的眼眸,眼底盛满柔软。他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凑近,轻轻碰了碰左奇函的唇。
一个很轻很软的吻,像山野里拂过花瓣的风。
左奇函喉结轻轻滚动,扣在他后腰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强迫,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回应。他缓慢地加深这个吻,唇瓣温柔厮磨,气息交缠。王橹杰微微闭上眼,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一吻结束,两人都微微喘着气,额头相抵。
“主动了?”左奇函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
王橹杰耳尖泛红,往他怀里缩了缩:“不行吗。”
“当然行。”左奇函低头,又在他泛红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我很喜欢。”
两人配合着,小心把那幅山野溪流油画固定在墙面上。两幅溪流画并排挂着,一幅是市集买回来的小水彩,一幅是他们一同进山完成的新作,一浅一深,遥相呼应。
王橹杰往后退了两步,偏着头欣赏,满意地弯起嘴角。
“好看。”
“不如你好看。”左奇函从身后靠过来,下巴搁在他肩窝,目光和他一同落在画上,“这幅画里有山野的风,而我的风景,一直是你。”
王橹杰脸颊发烫,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夜色渐深,画室里的时光慢慢流淌。
之后几天,生活回归校园和画室的节奏,一切都维持着舒服的平衡。
王橹杰照旧和美术组的同学来往,一起讨论画作,留在学校画室练习。出门之前会和左奇函说一声,回来之后,也会主动和他分享一天里发生的趣事。左奇函依旧会吃醋,偶尔看见王橹杰和别的同学说笑,心底会泛起酸涩,但是他不再暗中做手脚,只会等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坦诚说出自己的情绪。
王橹杰会顾及他的感受,自觉把握好相处的分寸。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是慢慢磨合出来的平衡。
这天放学,王橹杰抱着刚画好的素描稿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左奇函靠在车边等他。夕阳落在左奇函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王橹杰快步朝他跑过去。
“今天怎么过来接我啦?”
“刚好事情办完,顺路。”左奇函伸手接过他怀里的画稿,目光扫过画纸,忽然顿住。
纸上画的是那天山野溪边的景象,溪水、岩石、漫开的野花,而画面一角,多了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一个是低头画画的少年,另一个安静坐在青石上,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
“画的我们?”左奇函抬眼看向王橹杰,眼底漾开暖意。
“嗯。”王橹杰有点不好意思,“空闲的时候随手画的。”
左奇函小心收好画稿,伸手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牢牢相贴。
上车之后,车厢里安安静静,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王橹杰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轻声开口。
“左奇函,我有时候会想起以前。”
左奇函侧过头看他,耐心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想起那时候你把我圈起来,不让我和别人来往,我那时候真的觉得很难受,觉得自己逃不出去。”王橹杰语气平静,没有埋怨,只是回望过往,“我那时候以为,我们大概永远都不会有好好相处的一天。”
左奇函心口轻轻一沉,收紧了握着他的手:“对不起,以前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但是还好,你愿意改。”王橹杰转头看向他,眼里盛着星光,“还好,最后我们没有走散。”
左奇函倾身靠近,在等红灯的间隙,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会一直记得这份幸运。”
车子驶回熟悉的庭院,大门缓缓打开。
屋檐依旧矗立在晚风里,只是它不再是困住飞鸟的牢笼。飞鸟看过山野溪流,见过落日花海,拥有了自由飞翔的天地,可兜兜转转,心甘情愿回到这里。
因为屋檐之下,有一个愿意和他一起学着爱、学着信任、学着克制偏执的人。
往后日子漫长,他们或许还会有争执,左奇函心底的占有欲不会彻底消失,他们依旧要持续学习如何把握分寸。
但他们不再是一个单方面禁锢,一个被迫顺从。
他们是彼此的归宿,是檐下晚风里,双向奔赴的真心。1
内容太吸引人了——不够看,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