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难逃，蓝锁清沧

暮色像浸了墨的纱，一层一层覆上圣魂村的土墙小院。

院里没有点灯，只有檐角漏进来一点稀薄的月光，淌在青石板上，凉丝丝的。

蓝汐颜方才还倚在床头，一瞬不瞬盯着我，那道视线沉甸甸的，像藤蔓，悄悄缠上我的四肢。

我垂着眼，装作温顺的模样，指尖轻轻捻着衣料，心底把逃跑的路线默默捋了一遍。

小院我熟，院墙不高，以我本身的力量，只需心念一动，就能悄无声息破开位面之间的阻隔，重回沧海界，或是随便遁去大陆另一端，让蓝汐颜再也寻不到踪迹。

只是我刻意压着混沌神力，连一丝微末的气息都不肯外泄，在外人眼里，我就只是个体质偏弱、纤细软糯的普通少女。

蓝汐颜的目光依旧黏在我身上。她微微倾身，肩背宽厚的轮廓在昏暗中更有压迫感。她身形结实匀称，是扎根星斗、历经厮杀磨砺出来的力量感，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一种不容挣脱的厚重气场。和我这单薄纤细、青涩柔软的模样靠在一起，反差格外分明。

“沧月，”她开口，嗓音还带着刚苏醒的微哑，裹着化不开的偏执，“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方才温柔乖巧的样子，轻轻抬眼，眼底带上一点茫然，软声应答：“我在这里呀，我能去哪里。”

我刻意放软了语调，看上去毫无防备，胸前浅浅秀气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副全然信赖她的模样。

蓝汐颜看着我，墨蓝色的瞳孔在暗处亮得惊人，那里面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她慢慢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力道不算重，可那触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禁锢感。

“最好是这样。”她低声说，“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你。沧月，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有些害羞。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浓。

圣魂村里家家户户的灯火陆续熄灭，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院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蓝汐颜似乎是累了，靠着床头，却没有合上眼睛，依旧牢牢看着我。

我心里暗自盘算，再等片刻，等她彻底睡熟，我就动身。

我缓缓站起身，轻声道：“我去外面倒杯水。”

蓝汐颜的视线跟着我移动，没有阻拦，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别走远，我等着你回来。”

“嗯。”

我缓步走出内屋，走到小院当中，背对着房门，方才温和的神色一点点敛下去。

消受不起。

这份爱意太烫，太疯，是要把我整个人圈起来，锁在她身边，永世不放的执念。我自混沌而生，沧海界来去随心，万古岁月都是自在逍遥，从来没有想过，会被这样一份偏执疯狂的感情捆住。

我指尖微动，准备调动封存的沧龙本源，悄然遁走。

只要一个念头，我就能离开这里。

“沧月。”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瞬间冻住了我所有动作。

我猛地回头。

蓝汐颜已经站在屋门口，蓝色的发丝垂落，周身淡淡的蓝银草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她方才哪里是困倦欲睡，从头到尾，她都在提防我。

她早就看穿了我心底的打算。

我心里一沉，面上依旧装作懵懂：“汐颜？你怎么出来了。”

蓝汐颜一步步朝我走近，步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在青石板上，都像敲在人心上。她比我更有力量，肩背宽厚，将单薄的我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倒水？”她勾了勾唇角，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只有疯意沉沉，“你是打算，趁着夜色，偷偷跑掉，对不对？”

我攥紧了衣角，没有说话。

沉默，便是答案。

蓝汐颜停下脚步，站在我的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我平齐。墨蓝色的眼眸牢牢锁住我，里面翻涌着受伤、愤怒，还有更深一层、近乎毁灭的偏执。

“沧月，你答应我的。”她的指尖捏住我的下颌，力道慢慢加重，却又刻意留了分寸，舍不得弄疼我，“你方才点头，说愿意留在我身边。原来都是骗我的？”

“我……”我张了张嘴，想找说辞。

“别骗我。”蓝汐颜打断我，气息落在我的脸颊，带着草木清苦的香气，“我能感觉到，你想离开我。一想到你会消失，去到我找不到的地方，我就好难受。”

她另一只手抬起，一簇纤细坚韧的蓝银草自地面破土而出，柔软的蓝银藤蔓轻轻缠上我的手腕，没有勒痛我，却牢牢困住，挣不脱。

藤蔓贴着我的肌肤，微凉，带着生机，也是枷锁。

“我不会伤害你的。”蓝汐颜看着我，眼神狂热，“可是沧月，我不能放你走。一旦放你离开，我怕我再也找不到你。我等了太久，才等到一个你。”

我心底轻叹。

我若是全力爆发，这些蓝银草在我混沌沧龙的力量面前，弹指便可化为飞灰。斗罗的天道畏惧我，神王见我都要退避，区区蓝银皇的藤蔓，本困不住我分毫。

可我若是直接撕破脸，神威外泄，沧海界的隐秘便藏不住了。我本想安安静静在人间走一遭，不想刚出来，就掀起位面动荡。

我不能轻易动用力量。

我外表看着孱弱，本就是我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

我放软了声音，眼底带上一点怯生生的委屈，软糯的声线轻轻开口：“我没有想要骗你，汐颜，只是……我还没有想好。我不习惯被人这样紧紧看着，不习惯被束缚住。”

蓝汐颜盯着我，看了许久，那眼底的疯意稍稍收敛了一丝，可占有分毫未减。

她松开捏着我下颌的手，转而轻轻把我揽进怀里。她的怀抱宽厚结实，很有安全感，可这份拥抱，也是囚笼。我单薄的身子贴在她身前，身形上的反差格外清晰。

“那我慢慢等你想明白。”她贴着我的耳畔，低声呢喃，“但是，不许再想着逃跑。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要走，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沧月，别逼我。”

蓝银藤蔓松了松，却依旧萦绕在我的手腕边，没有彻底散去。

她抱着我，转身，带着我重新走回屋内。

“今晚，你陪着我睡。”

我靠在她怀里，鼻尖是她身上蓝银草木的气息，抬眼，只能看见她紧致厚实的肩线。

逃跑的计划，就这样落空了。

夜色更深，窗外的月光透过木窗棂落进来。

我躺在床榻内侧，蓝汐颜挨着我，手臂牢牢圈着我的腰，不让我有半分远离她的机会。她没有睡熟，呼吸稳稳落在我的颈侧，时时刻刻感知我的动静。

我睁着眼，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心里清楚。

这只是开始。

蓝汐颜的偏执，不会轻易消散。

我想逃离她，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而我混沌沧龙的身份、沧海界的秘密，一旦暴露，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