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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唐意欢:三朝血脉宠妃

骊山的风带着初春的寒气,从山腰的松林间穿过来,吹得杨意欢鬓边碎发拂在颊上。

她本是随外祖母杨丽华旧日的一位老仆上山散心,走到半道,老仆去寻泉水,她便独自沿着石阶慢行。转过一处避风的弯道,迎面几个人影——为首的青年一身玄色窄袖袍,腰束蹀躞带,眉目间有一股不加掩饰的英锐之气,正侧头与身旁的随从说着什么。

杨意欢脚步微顿。

她认得他。准确地说,她认得这张脸上那种独属于隋唐两代帝裔混合出来的轮廓——眉骨的走势像李家,眼底的一点锐亮,却让她想起外祖母书房里那些北周与隋宫的旧画像。李恪。吴王李恪,隋炀帝的外孙,李世民第三子。

李恪也看见了她,目光落过来,明显怔了一瞬。骊山道上不是没有美人,但眼前这个少女的美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明净,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清清楚楚地淌过来,不闪不避。

杨意欢没有行礼。她看着李恪,心里转的念头旁人听不见:“隋唐血脉在他身上显现。我是北周、隋血脉,唐兴也在我一个人身上体现出来。”

她朝他走近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吴王殿下。”

李恪眉梢微挑。

“当远离朝堂权力,才最好。”杨意欢直视他的眼睛,“做你自己。你首先是——”她伸出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按,随即收回,“李。陛下的儿子。然后才是隋炀帝的外孙,不是吗?”

李恪的手僵在半空。

“当远离朝堂权力。我姨母的话……你母妃的话,听听就可以,但别忘记你自己本身。”杨意欢退后半步,裙裾在石阶上拂过,“你是李家孩子,陛下的第三子,然后才是隋炀帝外孙。你该叫我一声姑母才是。”

她说完便转身,沿着来路往下走,背影很快被松枝遮住,像一阵不告而来的风,又走了。

李恪站在原地,掌心还留着那一点指尖的温度。他身边的随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良久,李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轻,也很短,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藏了很久的东西。

“姑母……”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唇齿间滚了一遍,抬眼望向她消失的方向,眼底那点锐亮暗了下去,换上一层说不清的沉静。他没有追,也没有派人去问。只是将那只手慢慢攥起来,攥得指节发白。

骊山山下,李世民本是轻骑简从来看一眼温泉宫扩建的进度。回程时车驾在半道停了一停,他掀帘透气的工夫,恰看见一个少女从山道上走下来,身形轻捷,在山石间一折便不见了。风把她的裙角掀起又落下,她在转弯处侧过脸,似乎是被山下的车驾惊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像是觉得自己冒失,低头快步走了。

就那一眼。

李世民放下帘子之后,手指在膝上叩了两下,停了,又叩了一下。回宫的路上他没提这件事,到了甘露殿批折子,笔尖悬在半空,忽然问了一句:“骊山道上,今日可有哪家的女眷?”

底下的人去查了。

查回来的折子放在案头:杨丽华外孙女,宇文娥英与李敏之女。北周、隋、唐,三个朝代的血脉都在一个人身上,偏偏干干净净,什么事也没有掺和过。

李世民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想起那双在山道上惊鸿一瞥的眼睛。像水一样,干干净净的,没有被什么东西搅浑过。

他合上折子,说:“特准入宫,与这一批秀女一同进来。位份——才人。”

“住处呢?”

李世民顿了顿,像是在想一件不太要紧的事,语气也淡淡的:“甘露殿偏殿。”

传旨的人退出去之后,甘露殿里安静了很久。李世民重新翻开折子,看了几行,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旁边伺候的宫人只看见“大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先炸开的不是哪一位妃嫔的寝宫,而是才人宫。

这一批新入宫的御妻们刚刚安顿下来,行李还没完全拆开,甘露殿的旨意就到了。传旨的內侍站在才人宫正堂,把“杨氏意欢,册为正五品才人,居甘露殿偏殿”念完,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廊下铜铃的响动。

站在靠门位置的萧蔷第一个变了脸色。她父亲是皇亲,入宫前就打点过,原以为自己的位份不会低,谁知旨意念完,她连甘露殿三个字都没沾上。萧蔷扯了一下嘴角,声音不大不小:“才人宫都还没住热呢,就偏殿了。甘露殿……那可是大家的寝殿。”

旁边的郑婉言轻轻拉了她一下,萧蔷甩开她的手,自己坐到榻边去了,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

徐慧站在人群靠后的地方,面色平静,只是垂着眼,把手里一本翻了半卷的《女则》合上了。她的目光从窗外掠过去,落在才人宫院墙之上,再往北,就是甘露殿的方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书放回案上,放得很轻。

其余几个才人、宝林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才入宫就住到大家眼皮子底下去了”,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懂什么,人家是什么出身,北周、隋、唐,三朝的血脉,咱们拿什么比。”话虽压着嗓子,讥诮却明明白白地淌出来。

才人宫里弥漫开一种奇怪的氛围:没有人公开说什么过分的话,但每个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多了一层东西。一个正五品才人,入宫第一天就住进了甘露殿偏殿,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来解释。

甘露殿偏殿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干祥宫里韦贵妃正在对镜卸妆。

宫人把消息报上来,韦贵妃从镜中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跪着的宫女,手上的玉梳停住了。“甘露殿偏殿,”她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笑了一声,笑得很淡,也没有温度,“才人。正五品。住到甘露殿偏殿去了。”

她把玉梳搁在妆台上,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满屋的人都听见:“本宫代行皇后职权这些年,甘露殿偏殿空着,也没见谁想起来该收拾出来给谁住。如今倒好,一个才人,头一天进宫,就把偏殿占了。”

伺候的宫女把头埋得更低。

韦贵妃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她想起另一件事:杨氏。杨丽华的外孙女,杨淑妃的甥女。贤灵宫那位“淑妃姐姐”,平日里一副谨小慎微、与世无争的模样,如今外甥女进了宫,还直接住到了大家寝殿的偏殿里。

“去,”韦贵妃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给贤灵宫递个话,就说本宫恭喜淑妃,甥女入宫,得了圣意眷顾,往后姐妹之间,更该多走动了。”

贤灵宫里,杨淑妃接到韦贵妃的“贺意”时,正在灯下描一幅文德皇后的旧画像。笔尖悬在画纸上方停了很久,一滴墨将落未落。

她把笔搁下了。

“意欢……”杨淑妃念着这个名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杨丽华的外孙女,宇文娥英的女儿。那个孩子身上流着北周宇文氏的血,流着隋杨的血,如今被李世民放进了甘露殿偏殿。杨淑妃的手指在画纸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一件忽然落进棋盘里的子,是活棋,还是死棋。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对李恪说的话:能忍则忍,万事不锋芒毕露。可这个甥女倒好,还没正式觐见,就已经把整个后宫的目光都引到了自己身上。甘露殿偏殿——韦贵妃此刻大约已经在心里把她记上了。杨淑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平日里温婉恭顺的眼底,多了一层旁人看不见的沉暗。

“明日若是她来请安,”杨淑妃对身边的心腹宫人说,“让她先不必急着行大礼。本宫……想先看看她。”

晨夕宫殷德妃那里,消息是伴着晚膳一起送到的。德妃听完,手里的银箸只停了一瞬,随即夹了一筷菜放进碗里,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没有下文。但她身边的贴身宫女注意到,德妃那一碗饭,后半程几乎没怎么动。夜深了,晨夕宫的佛堂里亮起一盏小灯,殷德妃跪在蒲团上,手里慢慢捻着佛珠,眼睛半阖,嘴唇微动。没有人知道她念的是什么经,也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算的是什么。

而甘露殿偏殿里,杨意欢刚刚送走了来教规矩的嬷嬷。偏殿不大,陈设却意外地周全,一应用物都是按着高位的份例来的,有些东西甚至才人宫里那些正五品的御妻们见都没见过。她坐在窗边,推开一条缝,能看见甘露殿正殿的灯火。

她想起白天在骊山上对李恪说的那番话,想起他僵在当场的手,和最后那个攥紧的拳头。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外祖母教过她一件事:杨家的血脉,李家的天下,宇文氏的旧事,这些东西堆在一个人身上,如果不自己先划出一条线来,旁人就会替你把线画到你不想去的地方。

她正想着,外头传来内侍尖而稳的通报声:“大家到——”

杨意欢起身。偏殿的门被推开,李世民站在门槛外,身上还带着夜里殿外的一点凉气。他没有穿朝服,只一身玄色常袍,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宫人,落在她脸上。

比骊山道上看得更清楚。

那双眼睛果然像水一样。干干净净的,没有畏怯,也没有那种刻意压着的讨好。李世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今日在骊山,跟吴王说了什么?”

杨意欢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回陛下,”她的声音不高,也不抖,“臣妾说,他首先是陛下的儿子。”

李世民没有接话。他把手负在身后,在偏殿里慢慢走了两步,经过她身侧时,脚步顿了一下。

“甘露殿偏殿,”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住得惯吗?”

“臣妾刚来,”杨意欢答,“还没来得及不惯。”

李世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半晌,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不是笑。

“那就住着吧。”1

段评

劳斯文笔好会拿捏情绪哦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