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六十六 章

安眠药的念头被所有人当场否决，那一瞬间冒出来的偏激想法，彻底被压了下去。

茶室里的紧绷气息稍稍缓落，却依旧带着沉甸甸的凝重。

李恪扬垂着眸，整个人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力。他知道所有人说得全对，知道吃药伤身、知道公务容不得半点昏沉、知道程彤承受不起半点意外。

可夜夜被梦魇困住的滋味，实在太熬人。

每一次闭眼，都是一模一样的离别画面。

每一次惊醒，都是心口空空、冷汗满身。

他不怕累、不怕苦、不怕公务重压，唯独怕梦里程彤转身离去、再也不回头的模样。

阎老看着他眼底的倦怠，放缓了语气，郑重开口。

“恪扬，今天所有人都在，两位老将军、所有新旧领导、所有家属夫人都在。我们今天当着你的面，把话说死、说透。”

“我们看着你和彤彤一路走来，看她怎么陪着你、守着你、忍着你、护着你。”

刘老接话，字字诚恳，落地有声。

“彤彤心性沉稳、格局端正，从郑州求学走到现在，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与底气。她有退路，但她从来没有选过退路。她留在你身边，不是将就，是认定。”

一位退休老领导缓缓开口：

“你这一生，为公铁面无私、沉稳自律，唯独对她，太过敏感、太过珍视。可你要记住——感情不是靠惶恐守住的，是靠信任、陪伴、安稳守住的。”

“你怕脾气不好逼走她，可这么久以来，你的每一次失控，她是在拉你，不是在怨你、躲你、逃你。”

两位老夫人温柔却坚定地开口。

“孩子，我们这些长辈看在眼里最清楚。彤彤从来没有半点要离开你的心思。她夜夜陪你醒、日日陪你熬、次次包容你的心性不稳。若是想走，早就走了，何必耗这么久、费这么多心？”

周围一众现任、退休夫人们也纷纷轻声附和。

“我们大院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彤彤心里只有你、只有这个家。”

“梦里都是虚妄，现实才是真的。你攥着一场空梦折磨自己、折磨她，太不值了。”

满室至亲、长辈、领导，全员为他定心。

句句属实，事事可证。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全部落在李恪扬身上，温柔、心疼、笃定，没有半点苛责，只剩满心希望他彻底解开的心结。

李恪扬静静站在原地，胸口翻涌复杂情绪。

他知道大家说得都对。

理智上，他比谁都清楚程彤不会走。

可心底深埋的不安，早已生根，夜夜入梦，不受控制。

程彤望着他微微松动的神情，轻声开口，温柔却有力量。

“李恪扬。”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

“郑州是我的故乡，不是我的退路。我有故土可回，但我从未想过回。我选的是你，是这个家，是日复一日陪着你、稳住你、陪着你往前走的日子。”

“你不用夜夜惶恐、不用次次惊醒、不用胡思乱想、更不用极端到想靠药物入眠。”

“你安心睡。我一直在。”

短短几句话，穿透他所有层层缠绕的梦魇与不安。

李恪扬抬眼看向她，眼底积压多日的疲惫、惶惑、偏执，一点点崩塌、软化、褪去。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哑得厉害。

“我知道……是我心里过不去。”

“理智全都懂，可夜里一闭眼，就控制不住。”

阎老郑重道：

“那从今日起，我们所有人给你作证。”

“就算你梦里千次万次看见离别，现实里，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告诉你——程彤不会走，从未想过走。”

刘老点头：

“往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不许再极端求药，不许再深夜独自崩溃、独自出走。心里一慌、一乱、一不安，就说出来。有我们、有彤彤、有整个大院的人陪着你，不是你一个人扛。”

一众领导纷纷应声。

“对，再也不许独自憋出心病。”

两位老夫人柔声叮嘱：

“好好睡觉，好好过日子，好好待彤彤。心结慢慢解，日子慢慢稳，一切都会好起来。”

冬日的阳光透过茶室窗棂，温柔落在他肩头，驱散连日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郁寒凉。

满室温情，全员定心。

李恪扬望着眼前一众真心待他、为他解忧的长辈与家人，最后牢牢看向始终没有放弃他、始终安稳陪着他的程彤。

他终于轻轻点头，眼底慢慢浮出释然。

“好。”

“我不再乱想，不再极端，不再独自煎熬。”

“我信她。信现实，不信虚梦。”

这场纠缠他多日、夜夜折磨他的离别梦魇，在所有人的陪伴与开解下，终于迎来了松动的曙光。

虚妄梦境万千，不及现实一人相守。

从此，梦是假的，她是真的。

惶恐是虚的，安稳是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