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六十四 章
暖意裹着一室静谧,将昨夜所有刺骨的寒凉、心慌、忐忑,全都彻底抚平。
被程彤轻轻环住的那一刻,李恪扬紧绷了一整夜的脊背,终于完完全全放松下来。连日公务积压的疲惫、深夜独自在外的寒凉、心底无处安放的惶恐,尽数卸落在这一个安稳的拥抱里。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心叵测,处理过太多弄虚作假,扛过无数高压重担,早已练就一身不动声色的沉稳。
唯独她,是他毕生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救赎。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她,眼底褪去所有阴霾,只剩干净又温柔的笃定。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经历一次这样的夜晚。”
没有宏大的誓言,只有落地的真心。
程彤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神色,轻轻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是风波落尽后,终于放下所有余悸的松弛,温柔又安稳。
屋内暖气融融,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落在地板上,温柔澄澈。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安静休憩,安稳度过半日。
可谁也没有料到,那场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
接下来的几日,李恪扬夜夜重复做同一个梦。
每一次入睡,梦里都是一模一样的画面——程彤心意已决,收拾行李,转身离开,回了河南郑州,再也不回头。理由永远是他脾气太差、反复不改、让人耗尽耐心。
梦境真实得可怕,一次比一次清晰。
夜夜惊醒,每一回都是一身冷汗。
他不再敢半夜离家,却变得愈发沉默、愈发患得患失。夜里不敢深睡,紧紧攥着她的手,心绪终日紧绷,整个人日渐憔悴。
程彤全都看在眼里。
她温柔安抚、耐心解释、一遍遍告诉他自己不会走、从来没想过离开。可没用。
梦一场接一场,循环往复。
他白天清醒时懂事、温柔、听话,可夜里被梦魇缠绕,心底的不安只会越积越重。
程彤第一次彻底束手无策。
她能管住他失控的脾气,能稳住他职场的戾气,能陪他扛住所有风雨,却解不开他心底反复缠绕的梦魇心结。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私下联系众人。
她悄悄约了两位老将军、机关现任及退休领导,连同所有退休夫人、现任家属夫人,尽数聚在大院的会客茶室。
众人听闻缘由,悉数心头一沉。
阎老率先开口,语气心疼又无奈:
“原来那日半夜出走,不是一时任性,是梦魇缠得太久。这孩子,心里压了太多不敢说的怕。”
刘老轻轻叹气:
“他这辈子对外无坚不摧,唯独怕你离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积攒太久,就成了解不开的魔。”
几位退休领导神色动容:
“公事再难,有章法可破。心魔最难治,越在意,越反复。”
两位老夫人心疼不已,轻声劝慰程彤:
“彤彤,难为你了。他不是不信你,是太怕失去你。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心里的结太深。”
“夜夜重复同一个梦,人是会熬垮的。再这么下去,身体、心神都会出问题。”
一旁的各位家属夫人也纷纷开口。
“我们看着他一路稳重自律,谁也想不到,他心里藏着这么重的不安。”
“寻常吵架闹别扭都好解,梦魇心结,最难熬。”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换做旁人,早就熬不住了。”
满室长辈、领导、夫人,人人理解、人人心疼,却也一时无措。
程彤坐在众人中间,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无力。
“我能劝他一时,劝不了夜夜。”
“我能稳住他的脾气,稳不住他反复被梦魇撕碎的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彻底相信,我不会走。”
她从来从容笃定,可这一刻,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彻底救赎他这份根深蒂固的惶恐。
冬日的茶室安静温热,所有人围坐一处。
一场深夜虚惊尚未彻底翻篇,新一轮无声的煎熬,已然悄悄笼罩在两人之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