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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真不是通缉犯

鸣潮:人在玄方,被剑仙当逃犯追了八百里

慕南睁开眼的时候,正躺在一片干裂的黄土地上,头顶的太阳毒得像个放大镜。

他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熬夜看小说,下一秒眼前一花,脑子里凭空多了一大坨东西。那种感觉就像有人趁他打瞌睡的工夫,往他脑仁里塞了一整座图书馆,连索引带附录,还贴心地配好了图。什么轻重之力、冰火神体、双剑剑术、白玉京、白首仙形态,密密麻麻排了一长串,跟菜单似的。

而更离谱的是他手里真多了两把剑。左手那把冒着寒气,右手那把烫得他差点扔出去,背后还背着一柄玉色长剑,沉甸甸地压着脊梁骨。

慕南坐起来,看了看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大裤衩。

“……穿越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远处就传来了破空声。

一道蓝白色的流光贴着地平线激射而来,速度极快。慕南眯眼一看,是个女的,蓝发,素衣,飘带在身后扯成一条线,脚下踩着飞剑,身后还跟着七八柄剑排成雁阵。那张脸好看是好看,但表情冷得跟冰箱冷冻层似的,目光远远地就锁死了他。

清霄在三十丈外刹住剑光,悬停半空,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

衣服形制不对。没有玄方城的通行凭证。身怀多柄管制刀具。神色慌张。鬼鬼祟祟。

她在心里瞬间填完了一张表:逃犯,追放者,极大概率,拿下。

“下面的人,”清霄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报上名来,出示凭证。否则以抗法论处。”

慕南仰着头看她,脑子还处于刚睡醒的懵圈状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把剑,又看了看天上那一排明晃晃的飞剑,诚恳地说了一句:

“我说我捡的,你信吗?”

清霄的剑尖往下压了三寸。

那就是不信。

慕南做出了一个极为明智的决定:跑。

他翻身爬起来就跑,姿势谈不上英俊,但速度骇人。脚底板刚离地,身体就轻得跟纸片似的往前一飘,一步跨出三丈远,黄土地在脚下刷刷往后退。他脑子里蹦出三个字——絮飘身。身体自动就轻了,根本不用想。

清霄眉头一动,御剑追了上去。她飞得快,但底下那个穿得奇奇怪怪的人跑得更离谱,左飘一下右飘一下,跟喝醉了似的毫无规律,但就是追不上。

“站住!”她喝道。

“站不住啊!”慕南头也不回地喊,“这腿它自己动的!”

清霄不再废话,心念催动,两柄飞剑从左右包抄。慕南余光瞥见寒光,脑子还没转明白,左手已经先动了。冰剑往左边一甩,一股寒气炸开,左边那柄飞剑像撞进了一团看不见的浆糊里,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剑身上的灵光都暗了一截。他右手跟着一抡,火剑裹着热浪拍出去,右边那柄飞剑直接被扇得打着旋儿飞出去老远,钉在十丈外的土坡上嗡嗡直颤。

清霄悬在半空,眨了一下眼。左手冰,右手火。 两种相克的力量在一个人身上同时爆发,毫无章法,但确实把她两柄飞剑都拦了。她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打法。

慕南趁着这空当又蹿出去老远,脑子里那团“图书馆”自动翻到一页:千钧力道。他想都没想,把火剑往身后地面一指,心里喊了一声“重”。

身后那片黄土地轰地往下一沉。清霄正追到那个位置,脚下飞剑骤然一滞,整个人被一股凭空出现的重力拽得往下一坠,鞋底擦着地划出一道浅沟。她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裂了。方圆两丈的地面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踩了一脚,碎石嵌进土里,裂纹呈放射状散开。

清霄抬起头,冷冰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这是极高明的重力手段。 但施放方式简直像在抡王八拳。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路过的!”慕南喊。

清霄不信。路过的能随手把地面压塌?她心念一动,身后雁阵散开,十余柄飞剑织成一张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慕南回头一看,吓得差点左脚绊右脚,脑子里又翻了一页:乱飞星。他也不管具体怎么用,双剑往后一划拉,心里喊了一句“给我飞”。

然后荒石高地这一片的地面沸腾了。碎石、土块、枯草、别人丢的破瓦罐、一只没来得及跑掉的岩石声骸、半截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的木桩子,所有搬得动的东西全部浮空而起,像被人从地上薅起来似的,然后一股脑朝着清霄的方向砸了过去。气势确实很足。准头确实很烂。但胜在量大管饱。

清霄挥剑格挡,飞剑在空中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噼里啪啦把飞来的东西一一斩落。然后她看见一只灰头土脸的岩石声骸张着大嘴飞过来,剑锋一顿,换了个角度把它拍了下去。就这一瞬间的分心,一块石头擦着她飘带的边儿过去了,带走了一小片布料。

清霄低头看了一眼缺了一角的飘带。她堂堂玄方城镇玄司骑,被一块石头占了便宜。

“……你是在羞辱我吗。”

“我在逃命啊大姐!”

慕南已经跑到了坡顶,前方地势起伏,碎石遍地,更难走了。但奇怪的是他脚踩上去轻得很,跟踏在棉花上似的,一脚一个坑地往上窜。清霄的耐心彻底告罄,双指并拢,心念沉入天地弦心剑,周身气劲陡变,飞剑聚合归一,剑势暴涨。慕南后脖颈汗毛倒竖,脑子把那团“图书馆”翻到了最后一页。

死海。

他不知道这招什么效果、什么范围、用了会怎样。但他没得选。慕南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双剑往地上一插,脑子里把“死海”两个字当成救命稻草死命一灌。

这片坡地整体往下一沉。

范围大概半个足球场。清霄的飞剑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速度骤降。她本人也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压在身上,肩头一重,膝盖微弯,飞剑离地只剩半尺高,剑身上的光都暗了几分。她奋力催动心念,飞剑嗡鸣着挣扎,才勉强把速度提回几分。

清霄抬起头,蓝瞳里映出坡顶上那个气喘吁吁、扶着剑站都站不稳、衣服上全是灰、脚上还缺了一只鞋的人影。那人正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看着她。

“你……”清霄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和恼火。

慕南喘匀了气,把手里的冰剑举起来晃了晃,一脸无辜。

“我真不是通缉犯,”他说,“我就是……运气不太好。”

清霄沉默了三秒。然后她重新御起剑,剑尖再次指向慕南的方向。

“那你就更可疑了。 ”

慕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缺了一只鞋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个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的蓝发剑仙,深吸一口气,把另一只鞋也蹬掉了。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