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的课间

下课铃响的时候，数学老师刚把板书的最后一笔收完。教室里瞬间松快下来，交谈声一层一层漫开。

林砚没立刻动身，指尖还停留在草稿纸上，目光不自觉飘向斜前方。许知夏正和同桌低声说着话，侧脸的线条柔和，发梢垂在颈侧。他只安静看了几秒，很快收回视线，低头收拾桌上的卷子，没打算上前搭话。

他习惯这样，远远看着就足够，不去打扰，也不奢求什么。

桌沿轻轻被碰了一下。

苏挽抱着练习册站在他桌边，声音淡淡的，和上次递草稿纸时差不多，听不出多余情绪。

“刚才那道变式题，我有一步没理顺，你有空吗？”

林砚抬眼，愣了愣。他本来以为苏挽只是顺手帮过他一次，不会再有别的交集。他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留出一点位置：“哪一步？”

苏挽把练习册摊开，指尖点在式子上，目光落在题目里，没有看向他。“这里的换元，我算出来的结果和答案对不上，不知道哪里错了。”

林砚低头看题，慢慢顺着步骤讲，语速放得平缓。苏挽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偶尔提出一个简单的疑问，问题都卡在思路容易卡壳的地方，不刁钻，也不刻意。阳光从窗户落下来，落在练习册纸页上，她垂着眼，睫毛的影子浅浅铺在眼下。

她听完之后，把要点在草稿纸上简单记了两行，合上本子，低声说了句“谢谢”，就转身走回自己座位，没有多停留。

林砚重新低下头，心思又落回斜前方的许知夏身上。许知夏这时刚好起身，和朋友一起走出教室，路过他座位外的过道时，朝他这边淡淡扫了一眼，算是一个很寻常的对视，没有别的意味。林砚微微攥了攥笔，等她走远，才慢慢松开。

之后连着好几个课间，偶尔会是这样。

苏挽会拿着习题过来，大多是数学，偶尔是理综选择。她每次都挑刚好他没在发呆、也没有埋头刷题的时候过来，问完就走，不会拉着他闲聊，不会找无关的话题。有时林砚忙着整理错题，会跟她说等下，她便点点头，抱着练习册回去，不会再来催，等下一个课间再过来。

旁人看过去，只会觉得是普通同学之间互相问题目，很平常。

林砚从来没有多想。在他眼里，苏挽只是愿意问问题、踏实做题的同学，就像班里其他来问他题目的人一样。他的注意力，大半还是落在许知夏身上。

他会在早读时，悄悄留意许知夏背书的节奏；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远远看见她和朋友说笑；会在发卷子的时候，第一时间留意她的分数。这些心思藏得很沉，连他自己都很少直白地去想，只是下意识地追寻那个身影。

苏挽坐在过道另一边，很多时候，她低头翻书的间隙，视线会不经意掠过林砚的后背。看见他目光飘向斜前方的模样，她就安静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慢慢演算，一点动静都不露。

她不会刻意凑上去，不会说多余的话，连问问题的频率都拿捏得刚刚好，像是只是刚好有题目不懂。喜欢安安静静压在底下，混在普通的同学往来里，混在白纸黑字的习题之间。

上课铃响起，喧闹慢慢收束。林砚坐直身子，目光下意识往斜前方掠了一下。苏挽翻开课本，笔尖落在书页空白处，安安静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教室里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轻响，少年少女藏在习题与课桌之间的心意，像风掠过樟树，悄无声息，旁人很难察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