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结束,喧闹顺着走廊漫进教室。林砚把古诗文册子往桌角一推,心思还沉在刚刚那一场分毫不差的应验里。
他成绩一直卡在中下游,悬在本科线边缘,老师私下找他谈过好几次,话里话外都是劝他抓紧时间,可他总提不起十足的劲头。家里的事也是一根松松垮垮坠着他的线,父母很早就分开了,各自有新的生活,很少过问他的学习与日常,他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人群里,不惹眼,也不被惦记。
这份能预知梦境的能力,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连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上午第二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
林砚昨夜的梦里清清楚楚记着这一幕:班主任会在讲完一道大题之后,随机抽人上台演算,最后点到他。题目步骤繁琐,他本来就不擅长,一旦写不出,班主任会当着全班的面敲打他,说他心思不在学习上,白白浪费时间。
他指尖攥紧笔,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斜前方的许知夏正低头整理笔记,侧脸柔和,是他忍不住想去守护的人。视线再往旁边一撇,落在隔了一条过道的苏挽身上。
苏挽正低头翻着数学练习册,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抬眼望过来,轻轻眨了下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顺手把桌边多出来的一张草稿纸往他这边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等下老师大概率要抽人上台,你草稿纸够吗?”
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只是顺手帮个忙,没有多余的笑意,也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同学之间普通的关照。
林砚愣了愣,低声说了句“谢谢”,把草稿纸拿过来。苏挽“嗯”了一声,重新埋回头,继续看自己的题目,耳尖却悄悄浅淡地红了一点,很快又被垂落的刘海遮住。
讲台上传来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响,班主任讲完例题,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这道变式题,谁上来写一下解题过程?”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不少人下意识埋下头,避开老师的视线。
林砚的心跳稳得很,他早就在梦里看过这道题,趁着课间,已经悄悄把完整的解法在心里捋顺了一遍。
班主任的视线兜兜转转,果然落在了他身上:“林砚,你来。”
几道目光跟着落过来,有人等着看他窘迫,毕竟平日里数学课被点到的他,大多是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林砚起身,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他没有慌乱,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把解题步骤写在黑板上,逻辑清晰,计算也没有出错。
等他放下粉笔转过身的时候,班主任眼里带着一点意外,原本准备好的训话卡在喉咙里。班主任沉默几秒,才开口:“不错,步骤没问题,看来不是学不会,就是平时不肯上心。”
没有预想的刁难和当众批评。
林砚轻轻点头,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老师”,转身走回座位。
路过苏挽桌边的时候,他瞥见苏挽抬了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板书,又看了看他,嘴角极淡地往上扬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低头继续刷题,像是只是单纯觉得意外。
坐回位置上,林砚望向斜前方。许知夏也刚好回过头,冲他浅浅弯了弯眼,是礼貌又温和的赞许,随即转回去继续听课。
林砚靠着椅背,心里五味杂陈。
他靠着预知躲开了一次难堪。可这份借来的稳妥,像一层薄薄的假面。他清楚,如果没有梦里提前看见的画面,刚刚站在讲台上手足无措的人,依旧是那个成绩不上不下、前路模糊的自己。
窗外的风穿过樟树叶子,沙沙作响。他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笔,没人知道,少年心底藏着一个只有梦境才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