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雅颂书局的废墟依旧冒着余烟。
燕小六正带着几个衙役,灰头土脸地在瓦砾堆里翻找着,时不时被烫得嗷嗷直叫。邢捕头则背着手,在一旁的茶摊上指挥若定,仿佛这惊天大案全靠他一人运筹帷幄。
“小六!仔细着点!那里面可能有火药残留!”
“师父,额知道了!额这手都快烫熟了!”燕小六苦着脸,手里拿着一根铁钩,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块烧焦的横梁。
同福客栈的众人也没闲着。
白展堂和郭芙蓉负责搬运大件碎石,李大嘴和祝无双则在一旁清理碎砖。吕秀才捧着那本残破的《江湖秘闻录》,时不时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掌柜的,你说这听风楼图啥呢?”李大嘴一边搬砖一边嘟囔,“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几本破书?”
“你懂啥?”佟湘玉白了他一眼,“人家那是为了情报,为了银子!这书局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哎呀!”
忽然,正在清理墙角的祝无双惊呼一声。
“咋了无双?”白展堂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她身边。
“白大哥,你看这墙……”祝无双指着那面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墙壁,“这后面……好像是空的。”
白展堂凑近一看,果然,那墙壁虽然表面焦黑,但敲击声却显得空洞。
“让开。”
他运起内力,双掌猛地拍在墙面上。
“轰!”
墙壁应声而裂,露出了后面一个隐蔽的夹层。
夹层不大,仅容一人站立。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
“这是啥?”李大嘴好奇地凑过来。
白展堂小心翼翼地取出铁盒,吹去上面的灰尘,发现盒子上刻着一个奇怪的标记——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标记……”吕秀才凑过来一看,脸色微变,“我在姬无命的背上见过类似的图案,不过那是睁开的眼睛。”
“打开看看。”佟湘玉催促道。
白展堂深吸一口气,用力掰开铁盒的锁扣。
“咔哒。”
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封皮是用特制的防火皮革制成,竟然毫发无损。
众人围拢过来,屏住呼吸。
白展堂翻开第一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这上面记的都是些什么?”
“日期、地点、人物、金额……”吕秀才快速浏览着,声音越来越颤抖,“这……这是听风楼的资金往来记录!”
“资金往来?”郭芙蓉不解,“他们哪来的钱?”
吕秀才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了,脸色变得煞白。
“你们看这一笔。‘甲子年三月初三,收‘礼’白银五万两,用途:封锁七侠镇消息,抹黑同福客栈。’”
“五万两?!”佟湘玉倒吸一口凉气,“谁这么大手笔?”
吕秀才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记录着一笔巨额交易。
“买通知府……”
“暗杀证人……”
“伪造圣旨……”
越往后翻,众人的心越沉。这哪里是账册,分明是一本罪恶录。
直到最后一页。
吕秀才的手僵住了。
“怎么了秀才?”白展堂察觉到了不对劲。
吕秀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这账册的最后几页,记录的是一个代号——‘紫蟒’。”
“紫蟒?”
“对。”吕秀才咽了口唾沫,“每一笔巨额资金的来源,都指向同一个户部暗账。而‘紫蟒’这个代号,在朝堂上,通常指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户部尚书,裴国公。”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户部尚书,裴国公!那可是当朝一品大员,权倾朝野,连郭巨侠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这……这不可能吧?”佟湘玉结结巴巴地说,“朝廷大员,怎么会和听风楼这种江湖杀手组织勾结?”
“为了权。”吕秀才惨然一笑,“听风楼掌握着天下情报,也掌握着无数官员的把柄。裴国公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这些把柄来铲除异己。而听风楼,需要朝廷的庇护来扩张势力。”
“这是一场交易。”白展堂冷冷地接话,“一场拿江湖人的命,换朝廷权的交易。”
众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原本以为,打败了听风楼,铲除了姬无命,一切就结束了。
却没想到,这仅仅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真正的庞然大物,还潜伏在深海之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那……那咱们咋办?”李大嘴吓得腿都软了,“咱们……咱们要不要把这账册烧了?就当啥都没看见?”
“烧了?”郭芙蓉怒道,“大嘴,你脑子进水了?这可是证据!是扳倒奸臣的证据!”
“可那是户部尚书啊!”李大嘴带着哭腔,“咱们就是几块豆腐,人家是磨盘,这一碾,咱们连渣都不剩了!”
“大嘴说得对。”白展堂忽然开口,合上了账册。
“老白?”佟湘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账册不能留,也不能交。”白展堂看着手中的铁盒,眼神深邃,“交给六扇门?邢捕头这脑子,估计转身就被收买了。交给郭巨侠?万一他也牵涉其中呢?”
“那……那咋办?”
白展堂看向吕秀才:“秀才,这账册你能背下来吗?”
吕秀才一愣:“背下来?”
“对。过目不忘,是你的本事。”白展堂沉声道,“把它背下来,然后……”
他猛地将铁盒扔进了旁边的火盆。
“老白!”众人惊呼。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本记录着惊天秘密的账册。
“烧了?”佟湘玉心疼得直跺脚,“那可是扳倒奸臣的证据啊!”
“证据不在纸上,在脑子里。”白展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只要秀才记住了,这证据就在。至于这纸……”
他看着化为灰烬的账册,淡淡道:“留着它,只会给我们招来杀身之祸。裴国公敢做,就不怕有人查到。但如果是死无对证……”
“老白,你变了。”郭芙蓉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要长大的。”白展堂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沧桑,“而且,咱们还得活着,才能看到坏人倒台的那一天,不是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一队身穿锦衣卫服饰的骑兵,风尘仆仆地冲进了七侠镇。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废墟,最后落在了同福客栈众人的身上。
“看来,麻烦已经找上门了。”白展堂低声道。
“别怕。”佟湘玉挽起袖子,挡在众人面前,“咱们同福客栈的人,什么时候怕过事?”
阳光照在废墟上,也照在众人坚定的脸上。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