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中的第一笔交易

大虞边境，黑风林。

雨下得很大，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大地。

陈夜坐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离开镇狱司后，他不敢走官道，只能专挑荒山野岭走。荒野里虽然没有镇狱司的追兵，但也没有食物。

他试着抓过野兔，但那点血肉塞牙缝都不够，吃下去之后，体内的妖王之心反而更加躁动，那种饥饿感像火烧一样折磨着他的神经。

“不行了。”陈夜捂着肚子，感觉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再不吃东西，我就要疯了。”

“那就去抢。”赤魇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戾气，“前面五百步，有三个人，身上带着干粮和肉干。杀了他们，东西就是你的。”

陈夜抬起头，透过雨幕，确实看到了前方有微弱的火光。

那是篝火。

“他们是人类。”陈夜沙哑地说。

“人类又怎样？”赤魇冷笑，“在荒野里，只有猎人和猎物。你现在是猎物，不想饿死，就得当猎人。”

陈夜沉默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理智告诉他，不能杀无辜的人。但身体的本能在尖叫，在催促他扑上去，撕碎一切能吃的东西。

“去看看。”陈夜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火光走去，“如果他们是坏人，我就动手。如果是好人……我就……”

“你就饿死？”赤魇嘲讽道。

陈夜没有回答。

他像一只受伤的孤狼，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堆篝火。

篝火旁坐着三个汉子，穿着皮甲，背着长刀，腰间挂着酒壶。他们正在烤一只野鸡，香气顺风飘来，馋得陈夜直咽口水。

“妈的，这鬼天气。”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骂骂咧咧，“这都走了半个月了，连个妖魔的影子都没见到，赏金猎人真是越来越难当了。”

“急什么。”另一个瘦高个啃了一口干粮，“镇狱司发了‘天字第一号’追杀令，赏金一万两黄金。只要抓住那个叫陈夜的入魔者，咱们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陈夜？”第三个独眼龙嗤笑一声，“听说那小子才十九岁，以前就是个守尸的。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让镇狱司出动‘黑羽卫’追杀。”

“谁知道呢。”瘦高个说，“不过听说这小子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会吃人。咱们要是碰上了，可得小心点。”

陈夜站在树后，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一沉。

天字第一号追杀令。

一万两黄金。

原来自己在镇狱司眼里，已经值这么多钱了。

“喂，那边的朋友。”

突然，那个络腮胡大汉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看向陈夜藏身的大树。

“听了半天了，不冷吗？出来烤烤火吧。”

陈夜愣了一下。

被发现了？

“别装傻。”瘦高个也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你的呼吸声太重了，隔着十丈远都能听见。是迷路了，还是……另有目的？”

陈夜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路过。”陈夜说。

“路过？”独眼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停留在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上，“路过的人，手不会一直按在刀柄上。小子，你是哪条道上的？”

陈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烤好的野鸡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三个赏金猎人的眼睛。

“饿了？”络腮胡大笑起来，“想吃饭？行啊，过来坐下，咱们分你一只鸡腿。”

陈夜没动。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荒野里。

“想要鸡腿，拿东西换。”瘦高个眯起眼睛，“我看你身手不错，不如加入我们。正好我们缺个探路的。”

“我没兴趣。”陈夜说。

“没兴趣？”独眼龙冷笑一声，拔出了刀，“小子，在这黑风林里，由不得你没兴趣。要么入伙，要么……变成我们的口粮。”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夜看着那三把明晃晃的刀，体内的妖力开始涌动。

“我不想杀人。”陈夜低声说。

“那就去死！”

独眼龙大吼一声，挥刀冲了上来。刀风凌厉，直取陈夜的咽喉。

陈夜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哟，反应挺快。”独眼龙狞笑，“再来！”

他又是一刀劈下。

这一次，陈夜没有躲。

他抬起手，直接抓住了刀刃。

“铛！”

火花四溅。

独眼龙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刀像是砍在了一块铁板上，震得虎口发麻。而那个看似瘦弱的少年，竟然单手接住了他的全力一击，纹丝不动。

“你……”

“我说过，我不想杀人。”

陈夜抬起头，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变成了猩红色。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突然喷发。

周围的雨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络腮胡和瘦高个脸色大变，齐声喝道：“是妖气！这小子是妖魔！杀了他！”

两人同时扑了上来。

陈夜松开手，独眼龙收势不住，踉跄着后退。

还没等他站稳，陈夜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瘦高个面前，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砰！”

瘦高个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棵小树，昏死过去。

络腮胡的刀到了。

陈夜不闪不避，任由刀砍在他的肩膀上。

“噗嗤。”

刀锋入肉三寸。

络腮胡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不躲。

但下一秒，他感觉到了恐惧。

因为陈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抓住了他的刀，用力一折。

“咔嚓。”

精钢打造的长刀，竟然被他徒手折断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络腮胡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夜拔出肩膀上的断刀，随手扔在地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都没留下。

他走到络腮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络腮胡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你……你想干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别吃我！我肉酸，不好吃！”

陈夜看着他，眼中的红光渐渐消退。

“我不吃人。”

他指了指那只烤鸡。

“我只要那个。”

络腮胡愣住了：“啊？”

“还有干粮，水，以及……情报。”陈夜蹲下身，捡起那只野鸡，撕下一条腿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久违的肉香让他稍微恢复了一丝理智。

“情……情报？”络腮胡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情报？”

“镇狱司的追杀令，具体内容是什么？”陈夜一边吃一边问，“除了我，他们还发布了什么任务？”

络腮胡咽了口唾沫，看着陈夜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只要不吃人，一切都好说。

“追杀令……上面说你是‘极度危险’的入魔者，身高七尺，面容狰狞，背生双翅，见人就杀。”络腮胡比划着，“还说你身上带着镇狱司的至宝， whoever 抓住你，赏金一万两黄金，还能进镇狱司当副司主。”

陈夜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背生双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背，除了衣服破了几个洞，哪来的翅膀？

“这是污蔑。”陈夜冷笑。

“是是是，污蔑。”络腮胡点头如捣蒜，“我们也觉得是污蔑。你看你，长得挺清秀的，哪像背生双翅的怪物。”

陈夜没理会他的马屁，继续问：“除了追杀我，还有什么任务？”

“还有……”络腮胡想了想，“镇狱司最近在通缉一只逃跑的‘血眼蝙蝠’，那是一只三品妖魔，擅长吸血。据说它往黑风林深处跑了，谁要是能杀了它，赏金五百两。”

陈夜眼睛一亮。

三品妖魔。

血眼蝙蝠。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晚餐吗？

“五百两太少了。”陈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渍，“不过，这笔买卖我接了。”

络腮胡傻眼了：“你……你要去杀血眼蝙蝠？”

“对。”

“可是那是三品妖魔啊！连镇魔卫都不敢单独去！”

“那是你们。”陈夜指了指昏迷的瘦高个和独眼龙，“他们醒了之后，告诉他们，别跟着我。如果再让我碰到，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说完，陈夜转身走进雨幕中。

“等等！”络腮胡突然喊道。

陈夜停下脚步。

“那个……”络腮胡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了过去，“这是最后的干粮，送你了。就当……交个朋友。”

陈夜接住油纸包，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中。

络腮胡瘫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大哥，你疯了？”醒过来的瘦高个捂着胸口走过来，“那是妖魔！你竟然给他送吃的？”

“你懂个屁。”络腮胡白了他一眼，“那小子虽然是个半妖，但刚才没杀我们，说明他还有人性。而且……”

他看向陈夜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我觉得，镇狱司这次，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

黑风林深处。

陈夜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在脑海里问赤魇。

“血眼蝙蝠，好对付吗？”

“三品妖魔，相当于人类的六品高手。”赤魇说，“速度很快，擅长声波攻击。如果是之前的你，遇到它必死无疑。但现在……”

“现在？”

“现在它是你的自助餐。”赤魇舔了舔嘴唇，“蝙蝠的心脏虽然小了点，但胜在妖力精纯。吃了它，你应该能彻底压制住妖纹，甚至……学会它的第一项天赋技能。”

“天赋技能？”

“对。妖魔都有天赋技能，比如千眼邪蛛的幻术，血眼蝙蝠的……声波控制。”赤魇说，“吃了它，你也能用声波杀人于无形。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陈夜加快了脚步。

雨越下越大。

前方的山洞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那是血眼蝙蝠的叫声。

陈夜握紧了拳头，眼中的红光再次亮起。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