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金色的发色,明明长相柔和眼神中却带着英气和坚毅。
她听到开门声音侧过头看向我:“自我介绍一下,真户晓,应该比你早两期,除了必要的学习事务请避免和我不必要的交流。”
我被突如其来的公事公办和疏离挡住了,我笑笑开口:“学姐好,好的。”
我倒是喜欢她客气的疏离和直接,我本来也不是那种自来熟看对谁都热情的性格,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了。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度过几个月,在一个马上要到课业考核的节点,这天刚好是休息的土曜日,日本和国内的日期计数都不太一样呢,土曜日对应国内的周六,日曜日对应周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的从树荫打下,难得的日丽风和的休息日我搬着画架在树下画写生,好巧不巧,铃屋什造也在树下偷闲,草丛中传来一小声的喵呜,紧接着一只毛发蓬松的小猫从茂密的草丛里窜出来。
小小的一团,毛色是浅橘色,尾巴怯生生竖起来,没有立刻逃跑,反倒一步步朝着铃屋的方向靠近。
我的笔尖猛地顿住。课堂上他那句轻描淡写的回答骤然浮现在脑海,那些对于生命淡漠的话语反复闪过心底,指尖不自觉攥紧。我暗暗做好起身阻拦的准备,如果他出手伤害这只小猫,我必须上前。
可预想之中残忍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小猫走到铃屋脚边,仰起脑袋,柔软的脑袋轻轻蹭过他摊开的手心。铃屋垂着眼,瞳孔里盛满懵懂的好奇,没有抬手去撕扯或者捏握,只是缓慢、轻轻的,用指尖碰了碰小猫软乎乎的头顶。动作生疏,带着一丝试探。
风穿过树叶,光斑落在他与小猫之间。他安安静静地摸着猫,什么伤害都没有做。我握着画笔悬在半空,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悄然松了下来。原来这个被学院其他人大部分人视作危险、漠视生命的少年,也会有这样安静温柔的一刻。
我唇角浮过一抹笑意,继续落笔。
我默默记下来这只小猫,偶尔会买一些猫粮到小猫出没的附近投喂一下。
可是好景不长,在某一天的下课后的黄昏我来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叫了好几声咪咪…那个熟悉的橘黄色毛绒绒的身形没有出现。我仔细的翻找着草丛,到暮色四合都没有找到,我心想可能是今天运气不好,也或者小猫被谁带走了。
八九点回到宿舍的时候我坐在书桌前翻着马上要笔试考核的书本复习,可是没有读进去一个字。
真户晓斜着看我一眼淡淡开口:“心不在书上还看什么,这里可不是大学,笔试都过不去的人可毕不了业。”
“哎呀…被学姐看穿了,我有点事,出去一趟。”我简单回应了她一句套了外衣换鞋出门,我还是放心不下。
继续来到附近周边的草丛寻找,结果看到了残忍又骇人的一幕,一个绿色头发短发的人,分不清男女,掐着我苦苦寻找无果的小猫的脖子,可怜的小家伙已然失去了生命体征,那个人手里攥着小刀带着残忍正准备对小猫下手肢解尸体。
我猛然上前按住了她,冷然出声:“你在做什么!?”
那名学生似乎被吓到了,猛然回头看向我,之后小刀掉在了地上,然后推开我捂着脸颤抖的开口:“不是我…不是我做的。”随后快速爬起来跑掉了。
疯子…这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这样的人看上去无论如何都不具备搜查官的特质吧?我无法去验证那个最坏的猜想,庭里的训练,所有人机械般的行为,以及学院里的这些怪人,我心里或许有了答案,CCG啊,压根不在乎什么人品道德,只在乎谁足够强大,能够歼灭喰种作为高层最好用的武器就可以了。
我带着可惜和一抹悲伤最后埋葬了那只可怜又脆弱的生命。
结果几天后流言四起,铃屋什造似乎被莫名的孤立了,大部分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更有甚者说,玲屋虐杀动物。
明明不是的,那个树下带着懵懂抚摸小猫的人怎么可能呢,只有我清楚,即便他性格跳脱嘴上的言辞没有对于生命的珍视,可是他绝不是那种人。真正的凶手,我知道是谁,只是那天夜色朦胧,我没有看清凶手的脸,甚至分辨不了男女。
直到某一次的课后,有人小声的交谈时不时用嫌弃的眼神看向铃屋什造低语,铃屋什造似乎充耳不闻,我作为他的同桌实在难以忍受,猛然站起来一拍桌子:“够了…捕风捉影造谣同学的你们又好的到哪里去?我可以作证不是玲屋。”
那几个交谈的学生看我一眼低语着离开教室,眼神像在看什么莫名其妙的怪人,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也没人会相信我,在哪里都是一样,流言这种东西一旦蔓延开,埋下这种思想,是无法阻止的。
铃屋什造不以为然,他看向我询问:“呐?你很生气呢…为什么会感到生气呢…”
我没有回应叹了口气,刚刚教室的小摩擦早被一位教官尽数看到。
课后的林荫大道,我漫无目的的走着,一位长相有些怪异的教官喊住了我,我并没有带什么有色眼镜看待,想来大概以前是CCG的搜查官在前线作战被毁容了,退役来任职教师了吧。
我停下脚步鞠躬,随后他和我走着开导我:“我早有耳闻,那个学生叫做六月透,早期受过心理创伤,做事有些极端,学院也更正过但是结果并不理想,你是个正直的人,有成为搜查官的潜质,但是有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改变的,至于六月透那孩子,少接触一点吧。”
我停下了脚步随后开口:“我明白的,谢谢您。”
这场风波过去,马上临近了年底的考核,因为在白日庭长达几年的严苛训练,我的体术格斗以及枪械操作实战都没有问题,唯一刚刚过了及格线的就是笔试了。
我一向不爱学习,对于那些繁杂的流程规章制度更是背起来就头疼,最后临时抱佛脚熬夜复习,勉强及格,因为这件事还被真户学姐狠狠说教了,明明也没有大我几岁,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真是未来搜查官标杆呢。
成绩栏出来的正值黄昏,因为贴在不同班级楼层,我走错了楼层,走廊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告示栏前还站着一个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真户学姐同期的一位学长,真户晓一直稳居第一,这个人总是万年老二,叫泷泽政道。
我上前询问:“那个,泷泽学长,不好意思…请问本届20期的考核通报在几层,走错了呢…”
面前的青年面容带着惆怅,看到比自己小的学妹,收起了愁容笑笑:“是学妹吗…我带你过去吧,这些楼层确实不好找。”
我回以礼貌的笑:“麻烦前辈了…”
这个人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差,很好相处待人热心。
带我到对应的楼层前他挥手告别,我和他在学院只有这一面之缘。
泷泽心里烦闷,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区别吗?是什么呢,差的从来不是一分啊,一分的界限却是一个是首席毕业的搜查官,一个是普通的搜查官。首席…真刺耳,偏偏是真户晓。
成绩公示出来后不久,真户和泷泽都顺利毕业调去了喰种对策局,真户晓实至名归,她是以学院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首席精英学员。
在她离开宿舍的当天,把自己从前的笔记留给了我,没有多余的温情只是淡淡丢下一句:“加油吧后辈…”
我接过笔记对着这个冷着脸心里却带着柔软的学姐笑笑:“后会有期,真户学姐。”
真户背对着我挥了挥手拎着行李箱出了宿舍门。即将关门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希望将来总局看到你的时候,你的笔试不是刚刚卡线过。”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冷笑话弄的愣了一下,在我思索的同时她已经离去,只留下了一个笔直的背影,可是她嘴角分明带着淡淡的笑意。
学院授课期间,某一天来了一位女性的特等,那是最受敬仰的CCG唯一的女性特等,安浦清子。
她受邀回校讲学,给学员传授二刀流的技法,早期二刀流只传授了两个人,真户晓的父亲,真户吴绪先生,还有一个就是有马贵将。
不是她没教其他人,而是很少有人学会并且融会贯通熟练掌握并且使用二刀流的技法。
室内训练场回响木刀破空的声响,安浦清子站在场地中央,蓝发束起,手持两把木刀,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双木刀翻飞,完整演示了一套二刀流。不少学员看得茫然,只能生硬模仿动作。
轮到我上场,我没有单纯复刻她挥刀的轨迹,试着抓住“一刀防御、一刀斩击”的核心思路完成招式。
武道的极致是什么,可攻可守,和平衡,这个世上剑技和作战技法有无数种,不一定每一个都适配自己,要做的大概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穷其道者,殊途亦同归。
愿意倾尽一生去钻研、求索大道的人,哪怕各自走截然不同的道路,最后也终将抵达同样的归宿。
我握紧两柄木刀踏上训练场的中心,空气里浮着护具与木料的气息,周遭学员的目光落过来。我没有生硬复刻方才安浦清子演示的轨迹,旁人只看见了双刀呼啸的斩击,而我记住的是攻守之间的平衡。
左脚前踏,一刀向前虚引作为矛,另一刀横置身前化盾,木刀划破空气,风声低沉。脚步辗转之间两柄刀互不冲撞,没有刻意追求迅疾,每一次挥出都留有余地,随时可以切换防御或是进攻。力量自腰腹流淌到腕间,我舍去多余花哨的招式,只守住二刀流最核心的根基。
收势的瞬间木刀稳稳停在身侧,汗水顺着下颌坠落在训练场的地板上。我没有模仿出一模一样的套路,而是走出属于自己的节奏。抬眼,正好对上安浦清子望向我的目光。
演练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唯独我被她叫住。
她上前,伸手纠正我手腕发力的位置,低声点拨,避开其余学员,单独和我讲解招式衔接的诀窍。
“二刀最难不是速度,是平衡,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这点,你很不错。”
我抬头目光坚毅对上她的目光:“学生不才,只是增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然后就挥刀,只是这样。”
安浦清子定定看了我一瞬,声音清冷却带着威严:“晓的师妹么?大陆来的学生,宁微雨。”
我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老师…啊不是,长官知道我?”
安浦清子点点头:“有所耳闻,贵将曾经提到过你,确实悟性不错,力量还需要加以锻炼。”
这一回我又摸不到头脑了,什么?谁?贵将,有马贵将吗?小入无比崇拜的那个人,CGG的标杆搜查官,人类的天花板。别人嘴里叙述的天花乱坠宛如神明一样的男人,这个世界上哪里有神明啊…真是的。再者说了,神明也是被凡人强行推到神坛上的吧,一切称号不过世人赋予的。
能力越强,责任越重,当神明什么的,听着就很累啊。
我和他从来没有交谈过,唯一的两次见面他甚至视线都没有在我身上过。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在白日庭的时候吗?我被默默关注了?谁知道呢,我没有继续想下去。
我恭敬的鞠躬,我对于清子女士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姿态和性格恍惚间让我想起了母亲。
“我会努力的,长官。”我的声音掷地有声。
安浦清子淡淡开口:“纠正一下,你还没有在CCG任职,不用这么称呼,和其他人一样吧,安浦特等即可,我会在学院授课一个月,课业不忙可以私下来找我。”
“啊…好,好的,安浦特等。”
面前的女性长者点点头,示意我可以离开。
在这之后的一个月,不知道我是真的想变强而努力,还是为了寻求一丝微弱的感情和童年缺少母爱的慰藉,课业结束几乎是吃完饭或者短暂休息一下就不知疲惫的去找安浦特等,起初我还害怕打扰到她,总是带着客气的师生之间的尊敬和对于女性强者的敬仰。训练和教学上安浦特等非常严苛,可是私下反倒是个温柔的人。
在安浦特等短暂的授课结束后,马上又要别离。她是CCG本局对策Ⅰ课的课长,授课期间很多事情是丸手特等在执行,很快她也要回去总局统筹一区的指挥,只是那一个月里一区大部分喰种得到镇压,很少活动,才短暂的受邀来到学院作为教官。
别离时候我穿着规整的西服套装去送别,临行前提出请她吃顿便饭作为感谢。她只是淡淡回应:“公务繁忙,便饭就不用了,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入职CCG后带着功绩作为谢礼。”
我顿了顿郑重开口:“学生会谨遵老师的教诲,不会让您失望。”
大千世界,我们每一天都在面对别离,可是只要走的是一条路,总会相见的。
我如是想着。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