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33章

一夜静悄悄的，驻地没人睡得踏实。

昨天两位老将军放下的那句呈报的话，还有所有人慢慢知晓的程芸的履历——郑州军区外语学院出身，又赴清华进修，当年进修期间，和在北大求学的李恪扬相识相知，这些信息在夜里悄悄传开。

这下所有人更是彻底明白，上午那名干事哪里只是冲撞了首长夫人，他是实实在在一脚踢在了厚钢板上。程芸本就不是毫无根基的普通人，一身军校打下的底色，学识眼界都摆在那里，平日里低调不张扬，不代表可以随意受人轻慢。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驻地的工作人员早早起身，每个人行事都比往日谨慎许多，说话放轻，进退有度，再也不见昨日那种粗疏莽撞的样子。

昨夜还有一件事悄然敲定。阎老将军、刘老将军那边，和李恪扬这边的单位反复沟通商议，权衡许久，最后达成共识：适当对外公开一部分程芸的身份信息。在此之前，军区和机关里不少人只清楚李恪扬北大毕业、后来进入机关任职，却很少有人了解程芸的来历，她一直刻意收敛锋芒，从不主动提起自己的履历。经过昨日这场事端之后，机关上下，所有人都清楚了她完整的背景。

原定的调研行程，经过几位领导连夜商议，依旧按计划恢复。只是出发之前，在职领导召集所有随行人员简短开了个会。

他站在廊下，神色严肃：

“昨天发生的事，想必大家都清楚始末。我再重申一次，守会场秩序没错，但尊重是前提。芸芸同志毕业于郑州军区外语学院，还曾在清华进修，学识修养都摆在那里，她陪着调研，从来不求特殊对待，一贯公私分明。可尊重不分身份，谁都没有资格当众呵斥折辱。这件事军区那边已经上报，后续的核查，我们所有人配合接受。”

“接下来的走访，各司其职，踏实做事，待人有礼，不许再出半点岔子。”

众人低声应下，个个记在心里。

不多时，李恪扬牵着程芸走了出来。

程芸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温和沉静，看不出昨日哭过的痕迹，只是举止间比往日更安静几分。李恪扬看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平静，没有带着怒意，却自带一份沉甸甸的威慑。

“行程照旧出发。”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车队启程，去往今天要走访的村落。

一路之上，乡路蜿蜒，田野铺展。同车的夫人们陪着程芸闲谈，说起她当年在军区外语学院读书的日子。

退休夫人轻声感慨：“难怪你性子沉稳有度，原来是军校里熏陶出来的，后来又去清华进修，和恪扬在那时相遇，也算一段难得的缘分。偏偏你自己从不爱提这些，若不是昨天这事，很多人都不清楚。”

程芸闻言浅浅一笑，望向窗外掠过的麦田：“读书只是过往，我一直觉得，过去的履历不必时常挂在嘴边。我跟着出来，只是想陪着他，多看一看老百姓真实的生活。”

李恪扬坐在一旁，听见这话，侧头看向她，眼底漾开一点柔意。当年清华园、北大园相隔不远，偶然相识，一路走到现在，其间种种，他一直记在心底。

上午的走访座谈十分顺利。

当地基层干部提前做好梳理，汇报务实，不遮掩问题，也不刻意粉饰。座谈室内气氛平和，百姓代表畅所欲言，说起村里的灌溉补贴、养老帮扶、孩子上学的难处，句句实在。

程芸安静坐在侧边，不多插话，认真听着，偶尔拿起水杯抿一口，举止得体自持。再也没有人敢贸然上前呵斥驱赶，所有人看见她，都保有恰当的敬重，不刻意讨好，也不敢半分怠慢。

中场休息的时候，几名基层工作人员远远看着，小声低声交谈。

“原来她是军区外语学院出来的，还在清华进修过，和首长早年就认识。之前那个干事真是糊涂，凭着一句守规矩，就冲撞上去，这下后果惨重。”

“是啊，人家一直低调，从来没有拿这些身份压人，是他自己有眼不识人。现在整个机关谁不知道她的来历。”

这些细碎的话语飘进李恪扬耳中，他没有出声，只是不动声色握紧了程芸的手。

临近中午，走访结束。李恪扬简单做了总结，肯定当地落实到位的地方，也叮嘱他们慢慢整改细小短板，不急不躁，实事求是。

返程的车上，车厢安静。

程芸靠在椅背上，轻声对李恪扬说：“今天大家都很客气，反倒让我有点不习惯。我还是喜欢之前那种，大家平常心相处的样子。”

李恪扬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我明白。你不想靠着过往的履历、靠着长辈的撑腰，让旁人对你刻意敬畏。但经过这件事，敬畏不是坏事，至少不会再有人随意轻看你。”

“我只是不想这份尊重，是被昨天那场风波逼出来的。”程芸声音轻轻的。

“慢慢来。”李恪扬低声安抚她，“身份适度公开，也是为了少一些像昨天那样无知惹祸的人。时间久了，大家会看见，你的温和不是软弱，你的低调也不是不懂分寸。”

车子缓缓驶回驻地。

刚下车，就收到消息，上级和军区联合核查组的通知已经下发，近日就会抵达驻地，专门对接昨天的事件。

几位领导神色一紧，连忙安排人整理全部材料，做好迎接核查的准备。

风波没有彻底落幕，核查还在后面。

只是经历这一场，所有人心里都牢牢记住：

眼前这个温和安静的女子，有军区外语学院的底色，有清华进修的学识，有两位老将军的兜底，还有李恪扬视若逆鳞的偏爱。

可以不张扬，但绝不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