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32章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阎老将军一行人离开了驻地。那句要向上呈报的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头。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敢随意出声，方才的雷霆威压还没有散去。

几位地方领导脸色凝重，彼此对视一眼，心头都清楚，这件事不会随着那名干事被处理就草草了结。军区那边正式上报之后，后续的核查、作风整顿，一定会层层跟进。

退休老领导长长叹了一口气，转向李恪扬，语气满是愧疚：

“恪扬，今天这件事，连累芸芸受了这么大委屈，还惊动了两位老将军，是我们监管失责。后续上面下来核查，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认真检讨，组织所有人重新学习作风纪律，绝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在职领导也连忙附和：

“我们已经通知下去，今天之内，所有随行人员、当地参与接待的工作人员全部集中开会。大家都该好好记一记，芸芸可不是寻常人，她是河南郑州军区外语学院毕业的，当年还去清华进修深造。进修那段时日，恪扬正好在北大读书，二人便是那时候相识相知。她本身出身军区外语学院，底子摆在那里，今天这一下，他是实打实踢到铁板上了。”

“会场秩序要守，但待人必须保有尊重。首长夫人向来公私分明，从不要求特殊优待，可尊重是底线，谁都不能越界。”

李恪扬轻轻拍了拍程芸的手背，她的情绪已经平稳许多，只是眼底淡淡的红还没有褪干净。他神色沉静，没有再动怒，只是缓缓开口：

“我要的从来不是无休止的追责问责。规矩是底线，尊重也是底线。芸芸一直都懂公私边界，她从来没有想过凭借身份去索要优待，今天只是好心送一杯水而已。”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程芸，声音放柔：

“要不要先回房间歇一会儿？”

程芸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院子外面，轻声说道：

“我没事。只是不想因为我，让大家一直紧绷着。往后照常调研就好，不用刻意避开我，也不用刻意照顾我。”

她这份通透，落在众人眼里，更让人心里惭愧。明明受委屈的是她，她最先考虑的，还是不耽误整体的工作节奏。

夫人们走上前来，围在程芸身边。退休夫人伸手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心疼地说：

“孩子，委屈你了。你性子太软，什么都自己憋着。谁能想到，好好一个军区外语学院出来、还在清华进修过的姑娘，只是好心送杯水，平白受这样的难堪。今天若是没有两位老将军过来撑腰，这件事恐怕很难有一个干脆的说法。”

在职夫人点头：“经过今天这一出，这里所有人都记牢了，再也不敢怠慢你。只是想想上午的场面，依旧替你难受。”

程芸浅浅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我知道大家也不是全都怀有恶意，只是那个人不清楚我的来路，行事太过急躁蛮横。只是希望往后，大家待人能多一分耐心。”

李恪扬安静站在一旁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他还记得自己对两位老将军的承诺，要护她不受委屈。今天是他一时疏忽，让难堪落在了她身上，这份警醒会一直记在心里。

下午剩下的调研行程，临时暂缓。

一众领导留在会议室，整理整件事情的完整经过，准备书面说明，等候上级和军区那边的核查通知。同时安排人梳理剩下的调研点位，重新排查随行人员名单，反复叮嘱纪律。

李恪扬陪着程芸回到住处的小院。

廊下安静，晚风慢慢吹过来，吹散了白日里燥热的气息。程芸坐在石凳上，看着石台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白水，出神了片刻。

李恪扬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两位伯伯生气的样子。”程芸低声说，“他们是真的很疼我。当年在郑州军区外语学院读书，日子还历历在目，后来去清华进修，才有幸遇见了你。一晃这么多年。”

“他们是放心不下把你托付给我。”李恪扬声音低沉，“今天我没有护住你，是我的过失。以后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多留心，不会再让这样的场面发生。”

“我知道你会。”程芸靠在他肩头，“只是我也不希望，往后所有人看见我，都小心翼翼、束手束脚。我还是想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陪着你外出调研，看看各地的民生。”

“我明白。”李恪扬颔首，“我们照旧守好分寸。只是别人敬你一分，是本分；若是有人敢再肆意折辱，我依旧不会退让。”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天边染开一层柔和的暮色。

驻地之内，气氛和昨日已经完全不同。所有人心里都牢牢刻下两道底线：恪守公务规章，同时敬重他人。大家也都在默默等候来自上方的核查消息，谁都清楚，这一次的教训足够沉重。

风波看似暂时平息，可余波还在缓缓蔓延。

前路还有不少调研地点等着他们去往，只是经历今日一事，所有人心里，都多了一份不敢忘却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