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怀有身孕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泰晤士河中心的巨石,涟漪一层层漫过威斯敏斯特宫的每一条回廊,再顺着驿马驰向英格兰的每一座郡城、每一处庄园。
消息最初只在枢密院与安妮的亲族之间秘而不宣,可王室御医频繁出入王后寝宫、宴席之上安妮不再碰酒与肥腻肉食、亨利取消了原定的秋季狩猎,种种反常的细节,瞒不住宫中耳目。不消半个月,几乎所有贵族、高阶教士都心里有数:国王盼望多年的继承人,或许终于要来了。
亨利八世的喜悦几乎不加掩饰。他拨出大笔钱款,从佛兰德斯订购绣着蔷薇与幼狮纹样的摇篮锦缎,命珠宝匠赶制一套婴儿用的黄金洗礼圣器,甚至已经和克兰麦私下商议好了名字——若是男孩,便唤作爱德华。这个名字承载着都铎王朝对稳固血脉最深的渴望,是亨利梦寐以求的答案。
朝堂的风向,随之明显倾斜。
诺福克公爵、罗奇福德勋爵一党声势更盛,加紧在议会中游说议员,推动《至尊法案》落地。这份法案一旦通过,将以王国成文法律的形式,正式确立英格兰国王为英格兰教会的最高元首,彻底斩断和罗马教廷法理上的从属关系;所有领取王室俸禄、担任教会或公职的人,都必须宣誓承认这条法令,拒绝宣誓者,便可以按叛国重罪论处。
在此之前,脱离教廷更多是国王与克兰麦法庭的裁定,是自上而下的政令;而《至尊法案》,是要让整个英格兰的土地上,每一个教士、官员,都被迫在罗马与国王之间,做出清晰的抉择。
一时间,伦敦城内气氛紧绷。
不少此前两头观望的中间派贵族,此刻动摇了。安妮腹中的孩子,给新秩序加上了最重的砝码。倘若诞下王子,那么亨利的离婚、克兰麦的判决、脱离罗马的一切举动,都将拥有一个看得见、握得住的结果。与其等到大局彻底落定之后再被迫站队,不如趁早押在国王这边,换取封地、官职与王室恩宠。
也有一部分人,心底依旧向着旧教,向着凯瑟琳,向着罗马的权威。他们大多是乡下教区的神父、牛津剑桥的学者,还有少数北方老贵族。他们不敢公然在议会厅里抗辩,只能私下聚在修道院的会客室,低声叹息,祈祷王后腹中并非男胎,祈祷上帝不会默许这场背弃教廷的变局。
玛丽依旧被软禁在侧翼的小偏殿,侍女的监视半分没有松懈。她听不到枢密院激烈的辩论,没法接触议员与主教,只能靠着零碎、迂回的小道消息拼凑外面的局势。
负责采买食材的仆从,偶尔会趁着递送木柴、煤炭的时候,飞快丢下一两句旁人闲谈里的信息;礼拜堂更换了一批顺从克兰麦的新教士,不再有人冒险给她捎带口信,弥撒只剩下标准化的、经过修改的祷文,那些暗含对凯瑟琳同情的词句,全都被悄悄删去。
她的世界狭小得可怜:一方房间,一扇朝向中庭的木窗,固定的读书时间,固定的祷告时间,还有四名轮流值守、记录她一言一行的侍女。
侍女们奉了罗奇福德夫人的吩咐,不断在闲谈之中有意无意地向她灌输当下的局势。
“玛丽小姐,议会很快就要宣誓效忠国王作为教会之首了。”一个名叫艾格尼丝的侍女,一边整理玛丽的亚麻衣物,一边慢悠悠开口,“所有人都要宣誓。费希尔主教那样固执的人,怕是也很难躲过去。王后娘娘腹中的小殿下若是平安降生,整个王国都会欢欣鼓舞。到那时候,再坚持从前的看法,只会显得不识时务。”
玛丽坐在窗边的木凳上,手里捧着一册圣奥古斯丁的文稿,指尖轻轻抚过羊皮纸的纹路,头也没有抬:“我只读经文史书,朝堂法案,不是我该置喙的事。”
“可若是法案要求您也宣誓呢?”艾格尼丝停下手里的活,侧过头看她,语气带着劝诱,“国王本就仁慈,只要您顺从宣誓,过去所有不快都可以一笔勾销。您不必困在这间屋子里,您可以去王后的花园散步,可以参加宴会,重新拥有体面的身份。何苦一直为难自己?”
玛丽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侍女脸上:“宣誓需要发自良知,不是为了换取花园与宴会。我不会主动去抗拒王国的法令,但我也不会许下违背我信仰的誓言。”
艾格尼丝碰了软钉子,不再多说,默默把衣物叠好,转身退到角落。傍晚时分,这段对话便会被一字不差送到罗奇福德夫人手中,再递到安妮的案头。
安妮如今心思大半放在安胎上,孕吐与疲惫时常折磨她,情绪本就敏感易怒。她拿到侍女的回报,指尖捏着那张记录闲谈的小纸条,沉默许久。
罗奇福德夫人站在一旁,低声进言:“王后,这个女孩始终是祸根。法案一旦推行,宣誓浪潮席卷全国,只要她一口拒绝,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例子。费希尔、莫尔先生若是看见她依旧安然无恙,只会更加坚定拒绝宣誓的决心。不如趁现在,劝陛下把她送往更远的城堡,严加关押,隔绝一切可能的影响。”
安妮缓缓摇了摇头,抬手按住自己微微发胀的小腹。一阵淡淡的眩晕涌上来,她闭了闭眼。
“现在不行。”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陛下满心盼着这个孩子平安落地,他不想在这个关头掀起太大风波。查理五世的大使还在伦敦,北方伯爵们的信件依旧言辞含糊。若是此刻重罚玛丽,消息传到欧陆,罗马教皇立刻就会发布更严厉的敕令,查理五世随时可能封锁海峡贸易。商人们会怨声载道,伦敦的百姓又会生出同情。”
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先放她在这里。只要她安分,不主动联络教士贵族,暂时不动她。等我顺利生下王子,根基稳固,到那时候,再慢慢处置她,就再也没有人能够为她发声了。”
罗奇福德夫人只得应下,退出去重新叮嘱侍女,监视不可松懈,却不必刻意挑起和玛丽的冲突。
可安妮想要安稳安胎,朝堂上的风暴却不会停下。
托马斯·莫尔,那位享誉整个欧洲的学者、曾经的大法官,已经明确向亨利递交辞呈,退出枢密院。他没有公开抨击国王,也没有四处游说,只是辞去公职,回到自己的庄园闭门读书。但所有人都清楚,莫尔拒绝认同国王与凯瑟琳婚姻无效的判决,更不可能接受国王作为教会最高领袖的新教义。他沉默的退隐,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费希尔主教则更加决绝。他依旧在剑桥,坚守自己的主张,不断写下文稿,论证教廷至高的权威,论证凯瑟琳的婚姻合法有效。他的手稿很难公开刊印,只能由极少数信任的信徒手抄,在旧教圈子里隐秘流传。克兰麦派人多次去剑桥规劝,许诺只要他顺从宣誓,就能保留主教职位、丰厚俸禄,甚至继续掌管剑桥大学。费希尔一一回绝,平静告诉使者:他的良知只对上帝与教皇负责,不能向世俗王权背弃信仰。
亨利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他原本还敬重费希尔的学识与声望,不愿背负迫害学者与主教的恶名。可随着《至尊法案》在议会投票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费希尔和莫尔的存在,变成横在法案面前两块最难啃的巨石。只要这两位声名赫赫的人物不肯低头,很多摇摆的教士就会跟着观望、抗拒宣誓。
亨利在一次枢密会议上发了火,重重拍在橡木长桌上:“我已经给了他们足够多的时间与恩典!他们明明清楚王国的律法,清楚我的意志,却执意固执己见,煽动旁人效仿他们的悖逆。若是法案通过之后,他们依旧拒绝宣誓,那就别怪我按照叛国之法行事!”
诺福克立刻附和,主张强硬处置;克兰麦则相对缓和,建议继续派人规劝,尽可能劝服二人,避免制造殉道者。朝堂之上两种声音争执不休,消息辗转流进偏殿,落到玛丽耳中。
听到费希尔与莫尔的处境越来越凶险时,玛丽一夜没有睡安稳。
烛火燃到后半夜,屋子里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她取出那枚银十字架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费希尔曾经是她的老师,在她还是威尔士公主的时候,教她教会法典、拉丁文、圣徒的故事。她记得老人温和沉稳的声音,记得他反复叮嘱她,良知重于性命,但是保存性命,才有机会守住良知。
她想给费希尔送一封密信,提醒他多加小心,不要过于刚烈,尽量保全自己。可念头刚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没有渠道。所有书信都要经过查验,她身边的侍女全是安妮的耳目,任何向外传递的文字,都会立刻被截获。一旦查到她和费希尔通信,她自己、还有费希尔,都会立刻被扣上密谋叛国的罪名。她的任何一次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主教,反而会加速灾难降临。
她能做的,只有祈祷。
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低声诵念祷文,祈求上帝庇佑费希尔与莫尔,祈求他们能够避开国王的怒火。祷告结束之后,她站起身,走到藏羊皮笔记的地板缝隙前,小心取出卷轴,借着摇曳烛火写下新的记录:《至尊法案》待议,誓约将强加全体教士官员。莫尔辞官归园,费希尔拒不让步,处境危殆。安妮怀妊,陛下求子心切,朝堂趋附者日众。
写完,她仔细把墨迹吹干,重新卷好藏回原处。她的记录永远克制、客观,不带激烈控诉,只是冷静记下棋局的变化。她知道,这卷羊皮纸是她留给自己的地图,在无边黑暗的蛰伏里,帮她看清每一步走向。
没过几日,议会正式开始就《至尊法案》进行辩论。
伦敦城内人心惶惶。修道院的院长、教区神父、王室官员都收到通知,法案一旦表决通过,宣誓仪式会陆续在各个郡、各个教区举行。拒绝宣誓者,剥夺俸禄、没收财产,重者按叛国罪收押,送往伦敦塔。
有大批教士选择顺从。他们之中很多人并不认同新教义,可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修道院养活数百修士、佃农,一旦拒绝宣誓,整片修道院的土地就会被国王没收,所有人都会失去生计。生存压过信仰,他们含泪签下誓约,承认国王是英格兰教会的至高元首。
也有一部分清贫的乡下神父,没有丰厚的产业可以失去,宁愿丢掉教职,回到乡间靠耕种糊口,也不肯背弃罗马教廷。他们悄无声息离开教堂,躲进佃户的茅屋,在私下为信徒主持弥撒,日子过得贫苦危险,却守住了自己的誓言。
远方金博尔顿城堡里的凯瑟琳,也知晓了议会正在讨论的法案。零星传递进去的消息少之又少,可仅仅是“所有人必须宣誓否认旧婚约、尊国王为教会之首”这一条,已经足够让她心力交瘁。她本就常年受咳喘、水肿的折磨,听闻消息之后,卧病多日,胃口日渐衰败。负责看守她的人是安妮挑选的亲信,刻意扣下她写给西班牙大使的信件,只把她日渐衰弱的消息,选择性地送回伦敦,送到亨利与安妮面前。
这条消息,几经辗转,终于悄悄飘进玛丽的偏殿。
那天午后,送水的老仆趁着侍女转身整理书架的瞬间,飞快用气音对她说了一句:“金博尔顿的王后娘娘病了,吃不下东西。”说完,不等玛丽回应,便提着水桶快步离开。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钝刀扎进玛丽的心口。
她僵在原地,血液仿佛一瞬间变冷。她无数次预想母亲会生病,可当真听到这个消息,巨大的无力感裹挟住她。她被困在这里,不能前去探望,不能送去药品、食物,甚至连一封安慰的信都没法递到母亲手上。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的祈祷,祈求母亲熬过病痛。
侍女很快察觉到她神色不对,追问老仆说了什么。玛丽只是低声说,没有什么,只是有点头晕。侍女半信半疑,将这件事上报,罗奇福德夫人立刻下令,更换了这名送水老仆,不许他再靠近侧翼偏殿。那一条本就细若游丝的消息通道,就此彻底断掉。
玛丽明白,安妮就是要这样。一点点抽走她所有对外联络的途径,让她困在信息的孤岛之中,只能依靠别人愿意施舍给她的只言片语活下去,在思念与担忧里慢慢消磨意志,直到她主动屈服宣誓。
可越是隔绝,玛丽心里的底线反而越是稳固。
夜里,她独自坐在窗边,看着中庭里为王后安胎点燃的长明火炬,火光在夜色里摇曳。她想起母亲曾经告诉她,西班牙的公主,生来便该有坚韧的心,不因为囚禁、病痛、孤立就背弃自己的本分。她是凯瑟琳的女儿,她的身份、她的继承权、她坚守的信仰,都和母亲牢牢绑在一起。她一旦宣誓,母亲所有的坚守,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几天之后,《至尊法案》在议会表决通过。
消息传遍威斯敏斯特宫,亨利大喜,枢密院的贵族纷纷向他道贺。克兰麦着手安排各地分批举行宣誓仪式,名单一层层往下派发,教士、法官、市政官员,无一例外都在名单之上。费希尔主教、托马斯·莫尔的名字,排在第一批需要宣誓的名单前列。
亨利派人专程去莫尔的庄园,传唤他前来宣誓。莫尔平静跟随使者回到伦敦,被带到克兰麦面前。大主教耐心劝说许久,向他解释新法的条文,许诺只要宣誓,一切职位与荣誉都可以恢复。
莫尔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没有半分动摇:“我效忠国王,效忠英格兰王国,愿意尽一个臣民所有本分。但是关于教会的元首归属,关于王后婚约的效力,我的良知无法认同这份誓约。我不能宣誓。”
同样的规劝,送到费希尔面前,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答复。
消息传回亨利耳中,国王最后的耐心耗尽。他下令,将费希尔与托马斯·莫尔一同收押,送入伦敦塔。
抓捕的消息在王宫之中传开,人人惊骇。这两个人,一个是德高望重的主教,一个是名震欧洲的学者、前大法官,是旧教阵营里最耀眼的两面旗帜。如今一同被关进伦敦塔,等于向整个英格兰发出最明确的警告:拒绝宣誓,代价就是牢狱,甚至死亡。
宫中的气氛,一下子压抑到极点。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教士、贵族,大批匆匆前往宣誓,生怕下一个被投入伦敦塔的就是自己。
安妮听到消息的时候,正靠在软垫上休息,御医刚为她诊过脉,说胎相尚且平稳。她听完罗奇福德夫人的禀报,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终于。只要这两个人倒下,剩下那些零散的教士,就再也掀不起风浪。”
她顿了顿,又想起偏殿里的玛丽:“她听说费希尔主教入塔的消息了吗?去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罗奇福德夫人领命,很快带着两名护卫来到玛丽的居所。
推门而入时,玛丽正安静坐在桌边读书,神情看不出激烈的悲伤或是惶恐,只有眼底藏着一层沉沉的阴郁。
“玛丽小姐,想来你已经听说了,费希尔主教和莫尔先生拒不宣誓,已经被关进伦敦塔。”罗奇福德夫人站在屋子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就是悖逆法案、违抗国王意志的下场。他们本可以保住尊荣与自由,是自己选择走进牢笼。王后让我再来问你最后一次,你是否愿意宣誓,承认国王是教会最高元首,承认王后的婚姻合法?”
玛丽缓缓合上手里的书本,抬眼看向罗奇福德夫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为主教与莫尔先生感到难过。但我和他们不同,我不会公开对抗国王的法令,不会游说旁人拒绝宣誓。可我依旧不能许下违背良知的誓言。我愿意安分地留在这里,遵守所有管束。”
“你还要走和他们一样的路?”罗奇福德夫人眉头紧蹙,“伦敦塔的囚牢阴冷潮湿,不是贵女该待的地方。你真的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我没有要对抗王权。”玛丽平静回应,“我只是不能在上帝面前,说出我心底并不相信的话。国王清楚我的选择,也允诺过,只要我不暗中串联谋逆,便保我安稳。我不会打破这份约定。”
罗奇福德夫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一丝恐惧,可一无所获。少女脊背挺直,沉静得像一座深埋在阴影里的石碑。
“很好。”罗奇福德夫人压下火气,“我会把你的回话带回给王后。但你要牢牢记住,法案已经落地,全英格兰都在宣誓。今天国王愿意宽容,不代表这份宽容永远都在。不要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说完,她转身带人离开,房门再一次落锁。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玛丽慢慢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压抑的悲伤终于漫上来。费希尔主教,那个曾经耐心教导她的老人,如今被关在伦敦塔黑暗的石牢里,生死难料。莫尔先生,写下《乌托邦》、以学识与正直闻名天下的人,也一同身陷囹圄。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随着宣誓仪式在全国铺开,旧教的声音会被一点点压制,愿意同情凯瑟琳母女、敢于暗中传递消息的人,会越来越少。安妮腹中的孩子,依旧是悬在所有人头顶最重的筹码。
她抬起头,擦去眼角悄悄溢出的泪水,重新拿起那枚银十字架握在掌心。
伦敦塔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旧教支持者的头顶,《至尊法案》像一张巨大的罗网,罩住整个英格兰。朝堂之上,依附安妮与亨利的人声势浩大;远方金博尔顿城堡里,母亲抱病独居;而她,依旧被困在威斯敏斯特宫侧翼这间小小的房间里,被日夜监视,孤立无援。
可她不会低头。
窗外的暮色缓缓吞没王宫的尖顶,火炬次第点亮。玛丽再次取出羊皮笔记,在末尾写下一行字:费希尔、莫尔拒誓,收押伦敦塔。举国宣誓浪潮已起,旧教之势日蹙。母后染疾,音讯断绝。我守本心,静待天时。
卷好羊皮,藏入缝隙。她重新拿起拉丁文圣经,一字一句慢慢诵读祷文。
风暴已经刮遍整个英格兰,殉道的阴影悄然降临。安妮满怀期待,静静等待腹中王子降生,以为胜利就在眼前。但她不知道,伦敦塔的囚徒、金博尔顿卧病的王后、还有这间偏殿里沉默隐忍的少女,所有这些不肯屈服的力量,并没有随着法案的通过而消失。
它们只是沉入暗处,静静蛰伏,等待命运天平翻转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