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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王后的坚石

身为公主我夺王位

亨利在玛丽这里没有得手,便把施压的重心重新放回凯瑟琳身上。他不再满足于沃尔西委婉的劝诱,决定组织一场正式的教会质询,请来多名高级教士到场,当面盘问凯瑟琳当年与亚瑟王子的婚姻细节。

这一场质询,名义上是厘清事实、寻求神学解答,实则是一场公开的审判。亨利希望凯瑟琳在一众教士、贵族面前情绪失控、言语出错,让所有人看见王后理屈词穷,主动退让。

消息传遍宫廷,人心浮动。一部分乡绅、伦敦市民,还有底层教区神父,私下里为王后祷告;而依附国王、渴望变革的新派学者与年轻朝臣,早早等着看凯瑟琳落败。

质询设在王宫的教士会议厅,墙壁上悬挂十字架,长桌两侧坐满主教与神学家,沃尔西主持整场问询。亨利坐在一侧旁听,安妮则以侍女身份站在后排阴影里,安静注视着一切。玛丽获准到场,站在母亲身后不远的位置,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立,目光牢牢落在凯瑟琳身上。

质询开始,教士们轮番发问,反复追问同一个核心:她与亚瑟成婚之后,是否曾经圆房?

凯瑟琳起身,没有屈膝乞求,没有歇斯底里。她一身深色西班牙长袍,神情沉静庄重,声音清晰稳定,传遍整个厅堂。

“我嫁给亚瑟王子之时尚且年少,他很快便染病离世。在上帝面前,我向诸位起誓:我和亚瑟从未成为真正的夫妻,那场婚姻从未圆满。教皇知晓全部实情,才特许我嫁给亨利陛下。我与亨利的婚约神圣有效,我是他合法的王后,我的女儿玛丽,是婚生的公主。”

有人拿出旧的证人证词、当年的宫廷记录,试图佐证亚瑟与凯瑟琳曾经同房。凯瑟琳逐条辩驳,条理清晰,她记得几十年前每一个在场的侍从、每一件细节,她的证词稳定、一致,没有漏洞。

一名偏向国王的教士追问:“王后殿下,倘若教皇将来收回特许,您打算如何自处?”

凯瑟琳抬眼,望向主位上的亨利,目光坦荡:“我不会承认无效判决。除非罗马教廷正式、公正地宣判,否则我至死都认定,我是亨利的妻子。我不求财富、不求城堡,我只求上帝的公道,只求我的女儿不被打上私生女的烙印。陛下,”她直接面向亨利,“我们相伴多年,我为你多次孕育子嗣,承受丧子之痛。你怎能如此待我?”

厅堂之内一片寂静。不少年老的教士、保守贵族面露恻然。沃尔西握着羽毛笔,脸色难看,他原本想要引导质询走向有利于国王的结论,可凯瑟琳的抗辩无懈可击。

亨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没有想到,当众质询,非但没有打倒凯瑟琳,反而让她赢得了在场很多人的同情。他猛地站起身,宣布质询暂时中止,转身离开了会议厅。安妮紧随其后,快步跟上国王。

人群散去的时候,费希尔主教慢慢走到玛丽身侧,低声道:“王后的证词稳固,今日我们守住了法理的第一道关口。但陛下不会就此收手。当说理行不通的时候,王权会寻找别的道路。”

玛丽点头。她看得清楚,同情不等于反抗。在场很多贵族纵然怜悯王后,也不会公开站出来对抗国王。他们会保持沉默,静观胜负。

质询失败之后,亨利恼羞成怒,换了一套手段。他不再和凯瑟琳体面辩论,开始切断她一部分的供给,缩减她侍女的人数,限制她向外寄信,试图用冷落与困顿消磨她的意志。同时,他放出流言,说凯瑟琳固执、蛊惑公主,说她受西班牙母家挑唆,阻碍王国获得男性继承人。

安妮抓住这个机会,在宫廷沙龙、音乐聚会之中,维持温柔、聪慧、善解人意的形象。她常常和贵族闲谈,感叹国王的痛苦,感叹王国缺少王子的危机,不动声色地把“王后的顽固正在伤害整个英格兰”这个印象慢慢植入人心。她不亲自辱骂凯瑟琳,只用叹息、悲悯的口吻,潜移默化地扭转舆论。

玛格丽特每天都把收集到的流言带给玛丽:哪一个侍从被安妮收买,在酒馆里散布王后的坏话;哪一个年轻爵士开始公开称颂安妮,说她才配为国王诞下继承人;哪些商人害怕西班牙因为王后的事情断绝贸易,悄悄希望王后退让。

玛丽没有去和散播流言的人争执。她依旧维持着往日的节奏:每日参加弥撒,跟随费希尔研读律法、历史,学习法文、西班牙文,跟着王室管家学习领地账目、地方治理的基础。

从前王室公主的教育,大多只聚焦诗文、音乐、礼仪,为将来联姻做准备。而玛丽主动要求,学习原本只有贵族继承人、王子才会接触的内容:如何阅读土地契据,如何看懂税收账目,如何分辨请愿书里的利害。费希尔起初迟疑,最后还是应允,私下寻来合适的手稿教她。

“公主,这些是统治者的学问,风险很高。”费希尔提醒她。

“如果将来我要争取属于我的权利,我不能只懂祈祷与弹琴。”玛丽平静回答,“我要明白这个王国靠什么运转,谁掌握土地,谁掌握财富,谁掌握人心。”

她在积蓄武器,一种看不见、不会引来国王猜忌的武器。

凯瑟琳察觉到女儿飞速的成长。某个傍晚,母女二人坐在玫瑰园的残花之间,凯瑟琳看着玛丽翻读土地账簿的模样,轻声道:“我只盼你不必走上这么艰难的路。”

“可是路已经在眼前了。”玛丽合上羊皮卷,“母亲,您守住信仰与婚约,我来学习如何在这个王国活下去,看懂权力的游戏。我们分开承担重担,不要捆绑在一起,一同被压垮。”

凯瑟琳伸出手,紧紧抱住她。

而在宫殿的另一侧,安妮正在和她的舅舅诺福克公爵、一众亲近的贵族密谈。他们已经达成共识:教廷的裁决遥遥无期,不能一直被动等待。他们要劝说亨利,跳出罗马教会的束缚,在英格兰本土寻找可以宣判婚姻无效的教士。安妮的后位蓝图,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朦胧的愿望,变成了一步步落地的计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