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签约合作之后,陆沉渊的存在感,开始全方位侵入苏知柚的生活。
他从不强势纠缠、从不无理打扰,分寸拿捏得极致完美。
白天,他是专业严谨的甲方,只对接工作、只沟通项目、不越界、不暧昧,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找不到任何拒绝合作的理由。
夜里,他是温柔克制的故人。
不会频繁发消息打扰,不会连环追问,只会在夜深人静时,发来一句简单的晚安、一句注意休息、一句别熬夜。
清淡、克制、温柔,却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苏知柚刻意不回复、刻意冷处理、刻意无视。
可日复一日的温柔渗透,最是磨人。
人的心意,从来经不起长久、专一、偏执的温柔坚持。
这周开始,项目正式进入落地施工阶段。
苏知柚几乎天天泡在施工现场,对接工人、核对工艺、监督落地、调整细节,日日忙碌奔波,常常忙到天黑。
秋日的傍晚,晚风微凉,工地尘土飞扬,忙碌嘈杂。
苏知柚戴着安全帽,蹲在地面核对石材铺贴纹理,专注认真,一丝不苟。
傍晚六点多,天色渐暗,工人陆续收工。
她起身站直,微微弯腰揉了揉发酸的腰,疲惫感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
不同于工人的匆忙杂乱,步伐缓慢从容,自带沉稳气场。
苏知柚心头微动,下意识回头。
逆光而立的男人,一身黑色正装,褪去白日职场凌厉,多了几分松弛温柔。落日余晖落在他肩头,光影温柔,眉眼深邃。
是陆沉渊。
他竟然亲自来了施工现场。
苏知柚微怔:“陆总,您怎么来了?”
“路过,过来看看进度。”陆沉渊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忙了一天?”
“嗯,今天石材进场,对接验收。”苏知柚收敛情绪,恢复专业姿态。
陆沉渊环视一圈施工现场,目光扫过整洁规范的工艺、精准到位的细节,眼底满是认可。
“做得很好。”他由衷夸赞。
“分内工作。”苏知柚淡淡回应。
永远客气,永远疏离。
陆沉渊看向她沾了些许灰尘的袖口、微微泛红的眼角、疲惫的眉眼,声音放柔:“累不累?”
“还好。”
“工地风大,灰尘重,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交给监理即可。”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别太累自己。”
“细节必须设计师亲自核对,不然容易出错。”苏知柚认真道。
她对设计,永远极致负责。
陆沉渊自然懂她的执着,不再多说,只静静站在一旁陪她。
偌大空旷的施工现场,工人尽数离场,只剩他们两人。
安静的晚风穿堂而过,吹散白日燥热,氛围温柔安静。
“七年,你一点都没变。”陆沉渊忽然轻声开口。
苏知柚抬眸:“哪里没变?”
“依旧倔强,依旧认真,依旧凡事死磕,依旧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扛。”他目光深深看着她,眼底温柔缱绻,“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句话,瞬间拉回遥远的少年时光。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温柔坚韧、独立倔强,从不娇气、从不偷懒,凡事尽心尽力。
苏知柚心头轻轻一颤,别开目光:“人总要成长,总要独立。”
“你可以不用那么独立。”陆沉渊向前一步,距离微微拉近,声音低沉温柔,“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扛所有事。你可以累,可以示弱,可以不用假装坚强。”
七年里,他拼尽全力站稳脚跟、坐拥一切,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可以护她周全,替她挡风遮雨,让她不用再独自硬扛所有风雨。
苏知柚喉间微涩,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她沉默良久,轻声道:“太晚了,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她依旧选择逃避。
陆沉渊没有为难,只是淡淡道:“我送你。”
“不用——”
“天黑了,工地偏僻,不好打车。”他直接打断,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别逞强。”
理由正当,无可推脱。
苏知柚最终还是默认。
车子行驶在暮色渐浓的城市里,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车厢安静温柔。
陆沉渊目视前方,轻声开口,慢慢说起从前:“高三那年冬天,下大雪,你晚自习骑车回家,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流血,却一声不吭,第二天照常上课。”
苏知柚猛地抬眼,震惊看着他。
这件事,她从未和任何人说过。
那时候雪夜路滑,她独自摔倒,车子摔坏,膝盖破皮流血,疼得发麻,只能一瘸一拐推车回家。第二天默默贴了创可贴,装作无事发生。
无人知晓。
他怎么会知道?
仿佛看穿她的震惊,陆沉渊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温柔与隐忍:“那天晚自习,我看你走路姿势不对,下课偷偷跟在你身后,亲眼看见的。”
那时候的他,只能远远跟着、默默看着,不敢上前,不敢明目张胆关心。
只能在第二天,悄悄在她抽屉里放好了药膏、暖宝宝和糖果。
年少的喜欢,隐忍、笨拙、小心翼翼,藏在所有无人知晓的细节里。
苏知柚怔怔看着他,心口轰然震动。
原来那些年,她自以为的单向暗恋,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原来他默默为她做过那么多事,她从来不知道。
七年认知,瞬间颠覆。
所有疏离、所有克制、所有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一直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念念不忘。
原来他,比她更早、更久、更偏执。
车厢氛围瞬间温柔缱绻,沉默蔓延,却不再尴尬。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这一次,苏知柚没有立刻逃开。
她坐在副驾,沉默良久,终于轻声开口:“陆沉渊,当年毕业,你为什么突然消失?”
压在心底七年的疑问,终于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