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狗西里斯

西里斯被沃尔布加关禁闭了。

原因是他往家里客厅的壁炉里扔了一颗粪蛋，正好赶上布莱克家族聚会，二十多个纯血老古董围坐在炉边喝茶，粪蛋炸开的时候沃尔布加的尖叫声把三楼画像全震醒了。老布莱克气得胡子直抖，罚西里斯关在房间里不许出门，一日三餐由家养小精灵送。

我知道这事是当天晚上，西里斯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脑袋冲我家方向学狼叫。我妈正在给我缝袍子，听见狼嚎手一抖扎了指头：“布莱克家那小子又犯什么病？”

“被关禁闭了。”我扒着窗户往外看，“妈，我出去一趟。”

“不许去。”

“我去喂鸟。”

我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窗外一眼，面无表情地把针线收了：“喂完回来吃饭。”

我揣着半块面包翻过栅栏，绕到布莱克家后院的灌木丛里。西里斯蹲在二楼窗台上，看见我来了眼睛一亮，顺着排水管往下爬——爬到一半脚滑了，摔进我旁边的月桂丛里，脸上划了三道口子还咧嘴笑：“你来啦！”

“小点声。”我把面包塞他嘴里，“饿不饿？”

他叼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饿死了。我家那个老精灵做饭难吃，我妈还让顿顿给我送蔬菜。”

“蔬菜怎么了？”

“蔬菜是人类的天敌。”

我们俩蹲在灌木丛里分完了那块面包。西里斯跟我说他妈在客厅里嚎了半小时，他爸把他关房间之后就没再管他，他弟雷古勒斯偷偷给他递了块巧克力，被沃尔布加发现，雷古勒斯也被扣了零花钱。

“你弟还挺好。”我说。

“还行吧。”西里斯嚼着面包皮，“就是太怂。我妈一瞪眼他就缩。”

“你倒是硬气，硬气到关禁闭。”

“关禁闭怎么了？我后天就能出去。”

“你怎么知道？”

他嘿嘿一笑，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铁丝：“我研究过了，这窗户锁老式，拿铁丝能捅开。今晚我就能出去。”

“……你他妈越狱啊？”

“这怎么算越狱呢，关禁闭翻窗叫透气。”

我看着他手里的铁丝，又看了看他家后窗离地面的高度，沉默了五秒：“摔断腿别找我。”

“摔断腿你帮我接。”

“滚。”

当天晚上我躺在自己床上，听见隔壁传来哐当一声响，紧接着是西里斯压低嗓子的“哎哟”，再然后是窸窸窣窣翻栅栏的声音。三分钟后我窗户被敲响了。

我拉开窗帘，西里斯灰头土脸地蹲在窗台上，膝盖上全是泥，咧嘴冲我笑：“透气成功。”

“……你他妈有完没完？”

“我房间太闷了。你睡你的，我在你窗台坐会儿。”

“你回你家去。”

“我妈要是发现我溜出来，明天还得关。”

我盯着他看了十秒，他冲我眨巴眼。我把窗户关上了。

三分钟后我又把窗户打开了，扔出去一个枕头：“堵着点风。冻死了别找我。”

他在窗台上窝了一宿。第二天一早我妈拉开窗帘看见窗外蹲着个泥猴子，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扔出去。西里斯被我妈拎着耳朵送回布莱克家的时候还在喊：“阿姨我下次不敢了！——艾拉你帮我收着枕头！”

我妈回来问我：“他经常这样？”

“……这是他第一次翻我卧室窗台。”

“那他翻过别的没有？”

“翻过栅栏算吗？”

我妈叹了口气，去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晚上你给他送去。就说我熬多了。”

当天晚上我又去了灌木丛，这回端着碗热汤。西里斯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的时候鼻子抽了抽：“你妈做的？”

“嗯。我妈说熬多了。”

“你妈真好。”

“你妈要是知道了得骂咱俩。”

“那不能让她知道。”他顺着排水管滑下来，这回没摔，稳稳落地，接过汤碗蹲在地上喝。喝完了把碗递给我，抹了抹嘴：“艾拉，你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想了想：“大概是看你可怜。”

“我不需要可怜。”

“那你就当她在喂流浪狗。”

西里斯乐了：“行。那你就是流浪狗他朋友。”

“你骂谁是狗？”

“我没骂你。我承认我是狗。”

我看着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确实像狗。翻墙爬窗、到处乱窜、被关了还学狼叫。”

“狼是狼，狗是狗。”他一本正经地纠正我，“我学的是狼叫，所以我是狼。”

“你爱是什么是什么。汤喝完了碗还我。”

他乖乖把碗递回来，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糖塞给我：“我妈藏起来的，我偷了两块。分你一块。”

我接过糖，看着他翻回二楼窗户，临走还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我端着空碗回去的时候我妈在客厅等着，看了一眼碗：“喝完了？”

“嗯。”

“明天还送？”

“……你不是说熬多了吗？”

我妈哼了一声：“我熬多了三天。”

就这样，西里斯关禁闭那七天，我妈每天“熬多了”一碗汤，我每天端着去灌木丛喂狗。到第四天的时候西里斯跟我说：“你妈熬的汤比我家老精灵做的好喝一百倍。”

“你跟我妈说去。”

“我不敢。你妈看着挺凶的。”

“我妈不凶。我妈就是嘴上厉害。”

“你也是嘴上厉害。”他叼着汤勺看我，“你天天骂我，天天还来送汤。”

“那是我妈让我送的。”

“你自己一次都没想来？”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汤凉了。快喝。”

后来奥利弗从德姆斯特朗写信回来，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事，信里夹了一行字：“听说你在喂布莱克家的狗？”我回信：“你才是狗。”他回信：“我是你哥，我要是狗你就是狗妹。”我把信纸揉成团砸墙上了。

西里斯知道以后笑了半天：“你哥挺有意思。”

“你俩挺配。”

“怎么个配法？”

“都欠揍。”

禁闭解除那天沃尔布加来我家串门，阴阳怪气地跟我妈说：“你家闺女倒是心善，天天给我家那个不争气的送吃的。”我妈端着茶杯慢悠悠回了一句：“孩子心善随我。不像有些人，心硬嘴还毒。”

沃尔布加脸都绿了。西里斯后来听说了这事，专门翻墙过来给我妈行了个大礼：“阿姨我以后给您养老。”

我妈：“你先把你自己养活了再说。”

西里斯十一岁生日那天，他妈给他办了个纯血聚会，请了一帮亲戚来家里，逼着他穿礼服跟人打招呼。他趁人不注意从后门溜出来找我，礼服领结歪到一边，头发乱得像鸡窝：“艾拉，我受不了了。我能不能在你家待会儿？”

我爸在书房听见了，探头出来：“布莱克家小子？进来坐。正好我这有个文件要跟老布莱克确认——你帮我带句话回去。”

西里斯：“什么话？”

“就说‘麦克米兰先生问您家后院的猪圈修了没有’。”

西里斯愣了两秒，然后笑得直拍大腿：“叔叔你太损了。”

我爸：“别拍大腿。来书房，我教你下棋。”

西里斯后来在我家书房待了一下午，我爸教他下巫师棋，他把我爸赢得片甲不留。我爸脸都绿了，晚饭多吃了两碗。我妈偷偷跟我说：“你爸让着那小子呢。他要是认真下，布莱克家小子一盘都赢不了。”

“我爸为什么让着他？”

“你爸喜欢他。”我妈嘴一撇，“嘴上不说，你看他下棋的时候眼睛都笑没了。”

那天晚上西里斯回家之前，我爸叫住他：“布莱克家小子。你以后要是没地方去，随时来。我家饭够吃。”

西里斯站门口愣了好几秒，然后鞠了个躬：“谢谢叔叔。”

我爸：“别谢。回头跟我闺女一块儿去霍格沃茨，帮我盯着她别惹事。”

西里斯：“叔叔，一般是她盯着我。”

我爸：“那你们互相盯着。”

西里斯：“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