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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综影视之万人迷I

苏州的梅雨季刚过,巷口的枇杷树结得满枝黄,虞昶轩牵着兰卿的手踏进老院子的门槛时,墙头上的凌霄花正开得轰轰烈烈。这是虞明轩当年从黑石滩回来养病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把兰卿从金陵的戏班子里带出来,躲了整整三个月的小院。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廊下那架老葡萄藤还活着,枝桠爬满了半面墙。兰卿的指尖刚碰到廊下的旧木柱,身后的虞昶轩忽然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江南梅雨过后的温软,跟在南怀城发号施令时的冷硬完全不一样。

“我十岁那年,就是在这个院子里,第一次看见你。”他的声音很低,漫过她的耳廓,“大哥带你回来的那天,你穿着月白的布裙子,蹲在葡萄架下面喂蚂蚁,我躲在门后面看了你半个时辰,不敢出来跟你说话。”

兰卿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虞昶轩对她的在意,是后来在虞家大院里慢慢长出来的,从来没想过,根居然埋得这么早。她转过身看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刚长出来的一点细纹:“我那时候以为,你是大哥哪个远房的小表弟,天天跟在他后面转,连跟我说话都脸红。”

“我哪是脸红。”虞昶轩笑了,伸手把她往怀里带,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我是怕我一开口,就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大哥能容我,虞家那些老古董能把我活剥了。那时候我才十六,手里没兵没权,连自己都护不住,哪敢说要护着你。”

他牵着她的手往书房走,推开门,里面的旧家具都盖着白布,书桌上还摆着当年虞明轩用的那支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早就干成了深黑色的印子。虞昶轩走到靠墙的书架前,伸手在第三层的暗格上按了一下,书架“咔哒”一声往旁边移开,露出后面一个小小的暗间。

暗间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箱子旧戏本子,一叠画满了兰卿眉眼的速写,还有一摞封皮泛黄的信。兰卿拿起最上面的那叠速写,纸都已经泛黄了,每一页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台上唱《牡丹亭》的杜丽娘,廊下浇花的姑娘,蹲在葡萄架下喂蚂蚁的小小身影,每一张角落都写着一个小小的“轩”字。

“这些都是你画的?”兰卿的声音发颤。她一直以为这些年,只有她自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给虞明轩绣过平安符,从来不知道,还有人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她的一颦一笑,画了满满一箱子。

“不然你以为是大哥画的?”虞昶轩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军务,哪有这个闲心。我那时候天天跟着他来这个院子,你在前面唱戏,我躲在书房的窗后面,一画就是一整天。画完了不敢给你看,就偷偷塞在这个暗格里,一藏就是十几年。”

兰卿翻开最底下的那封信,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字迹是虞昶轩的,写在她生辰那天:“今日见她在廊下折梅花,发梢沾了雪,想上前替她拂去,终不敢。愿来日手握兵权,可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无人敢置喙半句。”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么多年,她总觉得自己被困在虞明轩的影子里,总觉得虞昶轩对她的执念,一半是替他大哥完成未竟的心愿,一半是少年时的执念。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份喜欢,从她十六岁穿着月白裙子蹲在葡萄架下喂蚂蚁的那天起,就已经在少年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熬过了十几年的岁月,熬过了黑石滩的冰雪,熬过了虞家深宅里的明枪暗箭,最后终于长到了开花结果的那天。

“你怎么这么傻。”兰卿转过身,抬手摸着他的脸,指尖擦过他眼下的泪,“藏了十几年,半句都不肯跟我说。你就不怕我这辈子,永远都不知道这些事?”

“不怕。”虞昶轩笑了,低头吻掉她脸颊上的泪,“我等了十几年,不差再多等几年。我虞昶轩想要的人,就算等一辈子,我也能等得到。”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暗间,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裹得好好的苏州桂花糕,还是热的。“我昨天特意让巷口的老店家做的,你以前跟大哥来这里的时候,总说他家的桂花糕最好吃,每次都要偷偷买三块,藏在袖子里怕被管家看见。”

兰卿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的桂花味在嘴里散开,跟十几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她靠在虞昶轩怀里,看着头顶葡萄架的叶子漏下来的碎阳光,听着巷口卖花姑娘的声音远远飘过来,忽然觉得,那些守着牌位的深夜,那些在炮火里穿行的日子,那些在虞家深宅里熬着的时光,在这一刻,全都有了落点。

虞昶轩低头吻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江南的风:“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苏州住三个月。不做什么督军,不打什么仗,我就陪着你听戏,陪着你买桂花糕,陪着你把以前没来得及过的安生日子,一天天补回来。”

兰卿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远处的太湖风顺着巷口吹过来,带着枇杷的甜香,把满院的凌霄花吹得轻轻晃。那些关于旧戏台、关于黑石滩、关于虞明轩的旧影子,终于不再是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变成了一段沉在岁月里的旧往事,安安稳稳地躺在苏州的老院子里,再也不会出来打扰他们的日子。

没人看见,院门外的老梧桐树下,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放下手里的相机,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在葡萄架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不像话。那是虞昶轩特意从上海请来的照相师傅,他要把这一刻的样子拍下来,带回南怀城,挂在新房的墙上,往后年年岁岁,都能看见。

巷口的卖花姑娘挎着篮子走过去,篮子里的白兰花香气飘得满街都是。虞昶轩牵着兰卿的手,顺着青石板路往巷口走,脚步慢得很,像要把江南的好时光,一步步都踩进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