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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综影视之万人迷I

太微从魇梦里挣出来的瞬间,龙榻旁长明烛的火光猛地晃了晃,烛芯爆起一串细碎的灯花,像极了三万年前春分夜,风竹林里被风卷得乱颤的竹影。

他本以为醒过来后,那些零碎的梦境片段会像从前无数次恍惚的瞬间那样,顺着天光慢慢散掉,可这一次不一样。梓芬留在他意识里的封印,随着她临渊台身陨、花神灵力彻底溃散,像被虫蛀空的锦帛,从最边缘的地方开始寸寸碎裂。

最先松动的是指尖的触感。他撑着龙榻坐起身,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鎏金床沿,忽然就摸到了一种熟悉的粗糙纹理——是三万年前风竹林里,被夜露打湿的竹节。那触感顺着指尖的神经往大脑里钻,他眼前瞬间闪过半片青绿色的竹叶,带着细碎的露滴,从他眼前缓缓飘落。

紧接着是气味。寝殿里原本只有龙涎香的沉郁气息,可此刻他鼻尖一动,忽然闻见一缕极淡的、混着风露的竹香。那香气不是来自殿外的花丛,是从他自己的记忆深处漫出来的。他猛地想起,那夜他醉得厉害,脸侧贴着一片柔软的衣料,上面就沾着这样的味道,清清淡淡,像春日里刚抽条的新竹。

他扶着额头往后靠,太阳穴突突地跳,脑海里有无数画面像被倒带的胶片,快速往回倒。他看见自己穿着二殿下的玄色锦袍,脚步踉跄地推开琼林苑的侧门,值守的仙兵想上前搀扶,被他不耐烦地挥手斥退;他看见风竹林深处站着一个青衣女子,手里提着个白瓷风露瓶,听见动静猛地回头,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那是临秀,年轻了三万年的临秀,眉眼间还没有后来常年避让养出的疏离,只有撞见陌生男子闯入的错愕和慌乱。

“二殿下,此处是风族划定的禁地,还请殿下止步。”她的声音顺着记忆的缝隙钻出来,清清楚楚落在他耳边,连尾音那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他都听得分毫毕现。

太微的呼吸瞬间顿住。他从前无数次回想这个声音,都只觉得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出处,此刻才终于对上了号。那夜他攥着她的手腕,她挣扎时指尖蹭过他的手背,指甲上还沾着一点炼药时留下的浅青色药粉。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背,那里早就没有痕迹,可皮肤下的神经却像是重新活了过来,清清楚楚复刻出当时那点轻微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记忆碎片越涌越快,他看见临秀怕引来旁人,不敢高声呼救,只能压低声音求他松手,眼眶急得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眼泪;看见他被她挣扎的动作蹭得酒意上涌,将人按进了身后厚厚的白色风絮里,她腕间那串素银风铃撞在竹枝上,发出一连串叮当作响的脆鸣;看见她情急之下凝起一道极小的风刃,想逼他松手,却不小心划在他的肩颈上,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痕。

他下意识抬手往自己肩颈处摸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指尖精准地落在了那道早已愈合的浅痕上。三万年前的尖锐痛感顺着皮肤猛地刺进来,他疼得闷哼一声,却半点不肯停。那些被封印的画面彻底冲破桎梏,在他脑海里铺展开完整的长卷——

他看见自己后半夜醉得彻底睡死过去,临秀躺在他身侧,睁着眼睛望着竹梢的月亮,眼泪顺着鬓角往风絮里掉,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看见天快亮时,她悄悄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裙,把掉在地上的风露瓶捡起来,指尖最后一次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他,眼神里有屈辱,有羞愤,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转瞬即逝的慌乱;看见她转身往风竹林外走,袖角扫过他的枕边,落下来一片淡青色的风羽。

记忆的最后一块拼图归位时,太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珠落在明黄色的寝衣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花。他不是在梦里,不是在恍惚的错觉里,他是真的,完完全全地想起来了。

三万年前的那夜,他醉酒后攥住的那只手腕,他遗落在风竹林里的半片龙鳞,他枕边那片被随手扔掉却冥冥之中回到他身边的风羽,他这些年无数次对着临秀失神的瞬间,所有所有的答案,此刻都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

梓芬留在他意识里的最后一点封印彻底碎裂,他甚至能想起,第二日他醒过来时,临秀站在风竹林的树影后面,远远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完全没有要找她的意思,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他那时揉着宿醉的额头,满脑子都是要去和其他仙官商议练兵的事,根本没往那个方向多瞥一眼。

太微瘫坐在龙榻上,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明黄色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坐拥六界的记忆,能追溯到开天辟地时的每一缕灵气,能叫出三界每一个小仙的名字,却独独把那个对他最重要的夜晚,硬生生遗忘了三万年。

这份迟来的清醒没有给他半分快意,只有蚀骨的、沉甸甸的悔恨,像昆仑墟万年不化的积雪,狠狠压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伸手从龙榻暗格里摸出那片藏了三万年的淡青色风羽,指尖轻轻抚过羽毛柔软的边缘,仿佛还能触到临秀当年袖角的温度。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九霄云殿的朝钟响了第三遍,殿外传来仙官请他上朝的通报声。太微却一动不动地坐在龙榻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他活了几十万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他把自己这辈子最该珍视的东西,亲手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