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洛珩与锦觅的大婚，定在三月春深，三千里风原漫山遍野的风灵花全部盛放的吉日。

六界数万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盛大的婚事——水、风、花三界同出仪仗，天界亲自下旨赐婚，连远在九幽的魔族君主，都带着重礼亲自踏上天宫的云路，不敢有半分怠慢。迎亲的队伍从水界的洛湘池出发，绵延了整整三千里，青蓝交织的水灵光带裹着淡青色的风灵云絮，一路铺到花界的万顷花海前，连路边的野草都沾了赐福的灵光，开出了满径细碎的小花。

洛珩一身大红喜服，腰间系着洛霖亲手给的水系玄玉佩，发间簪着临秀给他的风灵银羽，身后跟着水界的八大水系长老和风界的十二位风灵尊者，踏云站在花界的花海入口时，漫天花海的花瓣齐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织出了一条通往花界深处的花路。长芳主带着二十四位花界仙子，守在锦觅的闺阁外，看见他踏花而来，故意板起脸拦住他，递出三杯用百花酿的美酒，要他喝完才能接走新娘。

洛珩没有半分犹豫，抬手接过三杯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落在大红喜服的衣襟上，晕开细碎的湿痕。他对着长芳主认认真真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往后我定会护锦觅一世安稳，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长芳主看着他眼底的诚恳，紧绷了几百年的脸终于露出笑意，侧身给他让出了路。

锦觅正坐在闺房里，指尖不安地绞着大红嫁衣的裙摆。她头上戴着六界独一份的百花凤冠，每一片花瓣都是用花界最顶级的灵丝织成，风一吹就会轻轻颤动，发间还别着洛珩前几日亲手从三千里风原摘回来的、万年才开一朵的风灵花。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向推门走进来的洛珩，脸颊瞬间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洛珩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亲手把一只用龙鳞炼的暖玉鞋套在她脚上。指尖触到她脚踝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伸手，轻轻把锦觅从妆台前扶起来，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花界的闺阁。漫天花海的花瓣落在两人肩头，像数万年来所有花灵，都在为这对新人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迎亲的队伍没有直接去九霄云殿，先绕去了三千里风原。临秀早就带着风族的所有人，在风原的最高处等着他们。洛珩牵着锦觅的手，对着风族的溯风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让风族的先祖，亲眼见证风族少族长的大婚。漫天长风卷着风灵花的花瓣，围着两人转了三圈，风族的溯风镜爆发出耀眼的灵光，这是风族先祖，给这对新人最顶级的赐福。

最后仪仗才抵达九霄云殿。太微早已带着天界所有仙官，在南天门亲自等候。他今日没有穿天帝的帝袍，只穿了一身喜庆的暗红色常服，看着洛珩牵着锦觅的手，一步步踏过南天门的天阶，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他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盛大的宴席，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满心都是踏实的欢喜——他的亲生儿子，今日风风光光大婚，成了六界最受人敬重的共主，没有任何人敢说半句他身世的闲话。

婚礼的大典设在凌霄殿外的万仙坪。六界所有的仙首都齐聚在这里，连避世多年的上神，都亲自赶来观礼。洛霖作为锦觅的生父，亲手把锦觅的手交到洛珩手里，看着眼前两个孩子，这个掌了六界水系几万年的清冷水神，眼眶第一次泛了红。临秀站在洛霖身侧，看着自己养大的儿子今日成婚，眼底漾开满满的温柔笑意。

太微作为天帝，亲手为两人主持婚典。他站在祭台之上，声音传遍整座九重天，字字清晰：“今日洛珩与锦觅大婚，六界同贺。往后二人共掌水、风、花三界，护六界苍生，保万世太平。朕以天帝之名，赐二人百世姻缘，千年安稳，万代昌隆。”

漫天的灵花从九重天的云层里落下来，像下了一场五颜六色的花雨。洛珩牵着锦觅的手，对着天地行完大礼，转过身的时候，正好看见站在观礼人群最边缘的太微，对着他悄悄比了一个“好好待她”的手势，眼底藏着只有两人才懂的、父亲对儿子的期许。洛珩对着他遥遥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婚礼的喜酒连开了整整三日。六界所有的地方，都在张灯结彩庆贺，连最偏远的凡界村落，都飘起了代表喜庆的红丝带。锦觅喝得脸颊红扑扑的，靠在洛珩身边，手里还攥着半碟桃花蜜饯，凑到洛珩耳边小声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婚礼会这么热闹。以后我们要回花界，种满整片九重天的桃花，好不好？”

洛珩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替她挡开身边凑过来劝酒的仙官，低头在她耳边笑着回应：“好。往后你想种多少就种多少，我把六界所有最稀有的花种，都给你找来。”

殿外的长风卷着喜宴的酒香飘向天际。太微独自一人站在清元殿的露台上，远远看着万仙坪上热闹的宴席，手里攥着那半片临秀的风羽，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他没有上前去和洛珩相认，没有去抢任何主位的风光，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远处，看着他的儿子风风光光完成大婚，拥有了六界最圆满的人生。

他这一辈子做错了太多事，可最后，还是靠着几十年的克制和守护，亲眼看见了他最想看见的画面。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亏欠，所有的小心翼翼的父爱，在这漫天的喜意里，终于得到了最圆满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