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只能哄我

高越在学校是出了名的阳光校草，见谁都笑眼弯弯，连食堂阿姨多打一勺菜都要甜甜道谢。

所有人都说高超命好，摊上这么个天使弟弟。

只有高超知道，每当有人靠近他三步之内，高越就会红着眼眶扯他衣角：“哥哥是不是嫌我烦了？”

而他那个迟钝的魅魔哥哥，每次都只会手忙脚乱地哄：“没有没有，越越最乖了。”

高越又在笑了。

清晨七点十五分，南城一中校门口，他单肩挎着书包，校服拉链敞到胸口，露出一截干净的白T恤领口，单手插兜站在晨光里，对每一个经过的同学笑。那笑容甜得跟不要钱似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左边脸颊上一个小酒窝，连门口查仪容仪表的秃头教导主任路过都多看了他两眼，破天荒没说他拉链没拉好。

“越哥早！”“高越今天也好帅啊——”“越哥，昨天那道物理题你解出来没？借我抄抄！”

高越笑着应，声音清朗又热情：“早啊！那道题啊，我写本子上了，等会儿到教室给你拍。”他说话的时候尾音习惯性往上扬，像小猫拿尾巴尖儿勾人，谁听了都觉得这男生真好相处，一点架子没有。

高三三班的陈晓就站在五米开外，偷偷拍了张高越的侧脸发到闺蜜群里：【天哪高越今天也笑得太好看了吧我死了】【他真的一点都不高冷诶上次我笔掉了还是他帮我捡的】【听说他哥也是咱学校的？高三那个高超？长得也好看但完全不一样诶……】

高越余光扫到有人拍他，笑容纹丝不动，甚至冲那个方向又勾了一下嘴角，然后慢悠悠地转身往教学楼走。经过拐角垃圾桶的时候，他把刚才收到的三封情书连拆都没拆，随手塞进了最底下的奶茶杯里。

七点二十分，高三一班门口。

高超正被英语课代表堵在座位上背单词。他垂着眼，睫毛很长，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温和，说话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的哑：“……这个句型……嗯，我看看，应该是虚拟语气，对，虚拟语气。”

英语课代表脸都红了，凑得更近一点：“学长你再看一下这个，这个我也搞不懂——”

“哥哥！”

高越的声音从门口炸开，脆生生的，带着笑，整个教室都听得见。他大步流星走过来，书包往高超桌上一搁，人顺势就往他哥身上靠，脑袋蹭高超肩膀，语气又甜又委屈：“我早饭还没吃呢，你给我带的三明治是不是忘车上了？”

高超愣了一下：“啊？我、我放你桌洞里了啊，你不是说你七点就出门——”

“没有！”高越斩钉截铁，脸埋在他哥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桌洞里空的，肯定是哥哥记错了。我不管，我饿。”

英语课代表被迫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高越整个人快挂在高超身上了，嘴角抽了抽：“那……学长你先忙，我下节课再来问。”

“嗯好，不好意思啊。”高超冲人家点点头，转过头来语气就软了，“越越你先起来，我翻翻书包，可能我拿错了放我自己包里了……”

高越没动，脸还埋着，鼻子轻轻吸了一下，声音有点闷：“……哥哥是不是嫌我烦了？一大早跑来就为了个三明治……”

高超手忙脚乱地翻书包：“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嫌你烦，越越最乖了，我看看啊——真在我这儿，我给你拿，别急别急。”

他掏出那个用锡纸包着的火腿蛋三明治，递到高越嘴边，语气哄小孩似的：“吃吧吃吧，哥哥错了。”

高越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就着高超的手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那哥哥下次不许忘了。”

“不忘不忘。”

高越叼着三明治直起身，冲教室后排几个目瞪口呆的男生笑了笑，那笑容又变回清晨校门口那种阳光灿烂的样子，甚至还挥了挥手：“早上好啊各位，打扰了。”

然后他低头凑到他哥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那个英语课代表，昨天是不是也来找你问问题了？我看着她都快贴你脸上了。”

高超茫然抬头：“啊？有吗？她就是来问虚拟语气……”

高越笑得更甜了，伸手帮高超理了理衣领：“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哥哥中午记得等我一起吃饭啊，别跟别人先走了。”

“哦……好。”

高越蹦蹦跳跳地走了，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冲教室里比了个爱心。等到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排一个男生才小声嘀咕：“……高超，你弟平时也这么黏你吗？”

高超把三明治的锡纸叠好，表情很无辜：“越越从小就这样啊，他比较依赖我。”

男生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那位“依赖哥哥”的弟弟，上周可是把试图跟高超表白的一个高二学妹堵在楼梯间“聊了二十分钟”，最后学妹哭着跑了，谁也不知道聊了什么。而高超这个迟钝的魅魔，至今以为弟弟只是在“跟人友好交流”。

中午十二点，食堂。

高超刚端着餐盘坐下，对面就有人坐下了。

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叫周远，篮球队的，长得高壮，笑起来有点憨，最近跟高超一起上物理竞赛班，关系还不错。

“高超，今天这题我又没整明白，你给我讲讲呗？”

高超点头：“行啊，你看这个受力分析——”

话没说完，一个餐盘“哐”地砸在周远旁边，高越一屁股坐下来，胳膊肘差点怼到周远肋骨上。他笑盈盈地歪头看他哥：“哥哥，我今天打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尝尝？”

高超眼睛一亮：“啊，谢谢越越。”

高越夹起一块排骨，直接递到高超嘴边，高超张嘴接了，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对周远说：“你继续，这个力分解到水平方向……”

周远刚张嘴：“那个——”

高越突然“哎呀”一声，筷子掉地上了。他弯腰去捡，起来的时候眼眶就红了，可怜巴巴地看着高超：“哥哥……我手滑了，排骨掉地上了……没事我自己再去打一份……”

“别别别，”高超连忙把自己盘里的排骨夹了两块放他碗里，“吃我的，我够。”

高越抽了抽鼻子：“可是那是哥哥爱吃的……”

“你吃你吃，哥哥下午再买。”

周远拿着筷子悬在半空，看着高越红通通的眼眶，再看看高超一脸心疼地哄弟弟，沉默了五秒钟，低头扒饭。

高越吸了吸鼻子，转头冲周远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周远哥，你跟我哥关系真好啊，天天一起来问问题。”

周远：“啊……嗯，竞赛班嘛……”

高越点点头，笑容不变：“那你们好好学，我先吃啦。”他低头咬了一口排骨，嘴角翘得老高。

周远那顿饭吃得浑身发毛，总觉得桌子对面那个笑得甜甜的学弟，眼神时不时往他筷子上飘，跟刀子似的。

下午体育课，两个班合上。

高超在操场边坐着看人打球，他体育一般，平常不太上场。高越倒是在场上跑得欢，运球过人上篮一气呵成，场边好几个女生尖叫。

打完一局，高越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直接蹲在高超腿边，仰着头笑：“哥哥看我进球没？”

高超拿纸巾给他擦汗：“看到了，那个三分很帅。”

高越笑得眼睛都没了，脸往他哥手心里蹭：“那哥哥有没有奖励？”

高超想了想：“晚上给你做可乐鸡翅？”

“好耶！”

这时候周远也打完球过来了，站在旁边喝水。高越站起来，拍了两下手，突然指着操场另一边：“哎，周远哥，那边好像有人叫你？”

周远扭头：“哪儿？”

“就那边，篮球架下面那个穿粉衣服的女生，冲你招手呢。”高越一脸真诚。

周远眯着眼看了半天：“没有吧……我没看见熟人啊。”

“有有有，刚还在呢，你快去看看，说不定是找你有什么事。”

周远狐疑地走了。高越目送他走远，转头就一屁股坐在高超旁边，胳膊挽着他哥，脑袋往肩上一搁，声音黏糊糊的：“哥哥，你说周远哥是不是喜欢你啊？”

高超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咳咳——什么？”

“他天天找你讲题，打球也离你那么近，刚才还站你旁边喝水喝半天，我观察好久了。”高越语气委屈极了，“他是不是想跟我抢哥哥？”

高超哭笑不得，揉他脑袋：“瞎说什么呢，人家就是正常同学关系，你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

高越不吭声了，闷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那哥哥以后能不能少跟他单独待着？我心里不舒服。”

“啊？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高越把脸埋起来，声音闷闷的，“就是不舒服，哥哥跟别人走太近，我就心里堵得慌。哥哥是不是觉得我小心眼？”

高超叹了口气，手在他后背拍了拍：“没有没有，越越就是太依赖我了，我知道。那以后我跟周远讲题叫上你一起，行不行？”

高越在他怀里偷偷弯起嘴角，声音还是闷闷的：“……哥哥最好了。”

当天晚上，周远的微信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高越，有点事想问问周远哥”。通过之后，对面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一个甜甜的声音，语气真诚：“周远哥，今天体育课不好意思啊，我好像看错了，害你白跑一趟。对了我哥说你物理特别厉害，以后你俩讲题能不能带上我呀？我也好想学哦。”

周远听着那声“周远哥”，后背莫名一凉。

但想想白天高越在操场上跑得满头汗还冲他们笑的样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人家就是个黏哥哥的乖弟弟嘛。

于是他回：【行啊没问题，明天中午一起？】

对面秒回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好呀好呀，谢谢周远哥~】

然后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对了周远哥，我哥最近睡眠不太好，中午得午休，咱们讲题能不能就讲二十分钟呀？我怕他累着。】

周远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个【好】。

宿舍里，高越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手机上那个“好”字，轻轻哼了一声，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嘟囔了一句：“……算你识相。”

然后他打开和哥哥的聊天框，发了个晚安表情包，又加了一句：【哥哥明天早上我要吃学校门口那家的小笼包，你帮我带好不好呀~】

高超秒回：【好，七点二十校门口等你。】

高越盯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小声说：“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高超拎着小笼包站在校门口，远远看见他弟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校服拉链照例没拉，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笑得跟太阳花儿似的，隔着马路就开始喊：“哥哥——！”

高超冲他招手。

旁边经过的路人都在看，心想这对兄弟感情可真好啊，弟弟这么阳光可爱，哥哥这么温柔耐心，真是让人羡慕。

只有高超不知道，他那个“阳光可爱”的弟弟跑到他面前之后，第一件事是往他身后瞟了一眼，确认没有周远跟着，然后才扑上来挽住他胳膊，甜甜地说：“哥哥最好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