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四十就到了，比平时早了五分钟。周扬来的时候手里不光有两杯豆浆，还多了个纸袋。他把纸袋递给我：“食堂包子，肉的。”

“你买包子干嘛？”

“你不是光喝豆浆不顶饱么。”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还热乎着。周扬站在旁边喝他那杯不加糖的，看着我吃。我嚼着包子含含糊糊说了句：“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什么。”

“就……天天蹭你早饭。”

周扬把豆浆杯捏扁了扔垃圾桶里：“那你明天买。”

“行啊，我买就我买。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随便。”

“随便是什么馅。”

“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我乐了，三两口把包子吃完，跟着他往教学楼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中午别去食堂了。”

“去哪？”

“训练完跟我出去一趟，器材室清完篮球出去吃。”

“就我俩？”

周扬看了我一眼：“你想叫别人也行。”

“不不不，就我俩就我俩。”我赶紧摆手。他嘴角动了一下，上楼了。

训练完我跟周扬去器材室清点篮球，旧球挑出来放一堆，新球按型号码好。他蹲在地上给球打气，我负责往架子上摆。弄到一半他忽然说了句：“赵明远今天找你了没？”

“没有啊，怎么了？”

“他申请调去负责别的活动了，校际交流这块以后不归他管了。”

我手里抱着个篮球愣住了：“他主动调的？”

“嗯，昨天跟我提的。”周扬把打气筒放下来，“说觉得校际交流跟篮球社对接太频繁，怕耽误训练，换个人负责。”

我琢磨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憋着笑问他：“是不是你暗示他了？”

“我没暗示。”周扬站起来，把打好的球递给我，“我就跟他说以后篮球社的事直接找你就行，不用过我这道。”

“那他不就明白了嘛。”

周扬看了我一眼：“明白什么。”

“明白你不想让他老来找你啊。”

周扬没接这话，把最后一个球打完气往架子上一放：“清完了，走吧。”

出了器材室他往校门外走，我跟在旁边。十月份的傍晚天没那么热了，他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里头是件黑色短袖，衬得人特别白。我看了两眼把目光收回来，心里那点小九九翻来覆去的。

吃饭的地方是家小馆子，周扬说是他爸带他来吃过的，家常菜做得不错。我俩坐了个小桌，他让我点菜，我翻着菜单问他：“你爱吃什么我照着点。”

“我不挑。”

“那你总有个偏好的吧。”

他想了想：“甜口的。”

我想起他喝豆浆加糖，喝粥加糖，敢情这人整个就一甜口爱好者。我点了糖醋里脊、拔丝地瓜、鱼香肉丝，又要了个疙瘩汤。周扬看了一眼我点的菜：“够了。”

“不够再加。”

等菜的时候我坐他对面有点不自在。之前在学校里总有人围着，头一回单独出来吃正经饭，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周扬倒是自然得很，倒了杯茶推给我，自己又倒了一杯。

“你紧张什么。”他喝了一口茶。

“我没紧张。”

“你腿抖什么呢。”

我低头一看，膝盖确实在下面颠。我赶紧按住：“习惯了，打球打多了。”

周扬放下茶杯看了我两秒：“李浩宇。”

“嗯？”

“你平时跟谢逸舟他们出去吃饭也这样？”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挠了挠头：“跟他们吃饭我随便造，跟你吃饭我……老觉得得注意点。”

周扬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过了会儿菜上来了，他夹了块糖醋里脊放我碗里：“不用注意，我又不扣你分。”

我咬了一口里脊，酸甜口的，外酥里嫩。周扬自己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还行。”

吃到一半我手机震了，林清源在群里发消息问“浩宇哥你和会长吃啥呢”，后面跟了三个坏笑表情。我正准备回，周扬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推给我看——徐安博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拍的刚好是我和周扬进这家馆子的背影。

周扬拿回手机打了行字发群里：【训练加倍。】

林清源：【？？？会长你咋还带报复的！】

谢逸舟：【会长你俩吃好喝好啊不用管我们！】

陈颂：【那个……会长，照片不是我拍的。】

周扬把手机放下，看着我：“明天热身加两组。”

“加！”

吃完饭出来周扬往公交站走，我跟了一段发现方向不对：“你家不是那边吗？”

“先送你。”

“我不用送。”

“天黑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跟他并排走着，路灯底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挺长。走到我家小区门口我停下来：“到了。”

“嗯。”他站在路灯底下，“明天七点四十五。”

“知道。”我走了两步又回头，“周扬。”

“嗯？”

“今天这顿挺好吃的。”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那下次还来。”

我进了小区大门，走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眼，周扬还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兜里，见我回头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赶紧进去。我冲他挥了挥手，他转身走了。

回家之后我把今天吃饭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然后给周扬发了条消息：【到家说一声。】

他过了十分钟回的：【到了。】

又跟了一条：【你明天别买豆浆了，我买。】

【那包子我买。】

【行。】

我抱着手机乐了半天，我妈从客厅探头问“李浩宇你对着手机笑什么呢”，我赶紧把脸一板：“没笑什么，跟同学聊天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