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伤不伤害，和你没关系。”杜青笑了声，摸出手机按了两下。“不过要是等不到人，你就等着吧。”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心里一惊，连忙去按锁屏，指尖却滑了——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巷底的温以宁猛地抬了头，目光直直扫向我藏身的楼梯口。

“谁在上面？！”

周小满惊愕地转过头，那张脸在明暗里白得像纸。一个黄毛已经朝着楼梯的方向走过来了。

我紧紧贴着铁门，脑子里一阵空白，又在一瞬间清醒过来，转过身打开铁门，冲进去后锁上了门。

搬过破旧的沙发堵住后，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这里隔着居民楼，如果运气不错，可以从这个屋子绕过去。

幸好，窗户没有纱窗之类的，我来到边上，望向下面，有些高。

身后的门被不断的砸响，还伴随着叫骂声。我不再犹豫，后退几步蓄力，猛地蹬地而起，冲破了窗户，剧烈的风刮过耳畔。

我最终坠落在了不知道谁家的阳台上。后背像被一块大石头砸中，闷闷地疼，疼得发胀，喘气都带着钝钝的震感。

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忍着疼躲在了一边的阴影里，搬过破旧的纸箱子盖住自己。

那些人在窗户边上向下看了看，没瞅见我的身影，杜青憋着一口气，一拳砸在窗台边。

等到他们离开，我才把纸箱子扔开，喘着粗气，衣服底下火辣辣地跳着疼，分不清是破皮还是淤青，只觉整片背都在发烫，刺痛无比。

缓慢下了楼梯，我重新回到了后巷口，靠在车辆后蹲下，仔细盯着那一群人。

周小满被他们带走了，她的脸上还有这泪痕，显然一直在哭，眼睛都有些红肿了。

等到他们走了，我来到了三中门口，扶着车一步一步走，直到走到一辆开着车窗的车旁边。

“……嗯？”靠在窗边的男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我转过头，差点直接泄气。

“……李程远？”

坐在车里的李程远脸上同样带着愕然的表情，他看着我狼狈的模样，欲言又止，沉默着打开了锁着的车门。

“上来吧，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我才发现衣服后背渗出了点血。

艰难的上了车，车厢里开着暖空调，我浑身湿透，头发滴下来的水落在座椅上，忍着疼一声不吭，好半天喘不上气。

李程远从扶手箱里翻出一条干毛巾扔给我，侧脸紧绷着，完全没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

“真巧。”

我攥着毛巾，指尖还在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怎么会刚好在三中后门？”

他握着方向盘，语气居然有点不自然，长久没有说出话，最后轻咳一声：“看看母校而已。”

雨刮器在玻璃上来回扫，把成片的雨痕抹除，他驶动了车子，开向附近的医院。

“后座有瓶牛奶，要喝就喝吧。”

我拿起那瓶热牛奶，瓶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晃过去，落在他侧脸上。

李程远从后视镜撇了我一眼，却仍旧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我们默契的都没有说话。

天已经黑了下来，雨也停了，空气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带着土腥味。

开到医院门口，李程远把车停好，我被他搀扶着走进医院，一套流程下来，我早就筋疲力尽，只好拜托李程远帮我忙东忙西。

面对医生的询问，我如实禀告自己是从高处坠落，我感觉到在我说完这句话，身边突然就投来了非常炙热的目光，我尽量装作自己没看到。

检查结果出来的很快，医生说没多大问题，这让我意外，而身边的那炙热的目光也渐渐消了下去。

沉默了一路的李程远站起身，平静的看着我：“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我摇了摇头，表明自己无碍就不用送了。李程远闻言转身离开，我匆匆忙忙跑到门口，背对着灯光叫住他。

李程远回过头看我，我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良久微微一笑：“谢了，我今天又欠你一个人情啊。”

他有些出神，垂下了眉眼，然后轻笑一声：“感谢的话语我收下了。忙活了这么久，不如去吃个饭吧？”

他又抬起眼，“这次你请客哦。”

我笑了，答应的非常干脆。

“当然！”

火锅店中，我看着沉默不语的李程远，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打算主动开口。

“那个……你不打算说说自己的高中生活吗？”

李程远抬起眼，盯着我看了一会，移开了视线：“……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和你们一样，早上六点多到校早读，很晚才下课，无聊又无趣，人间炼狱。”

我张了张嘴，这话有些难接啊。

“你和我的一个同学长的很像。”

“啊？”我惊愕的抬起头，眼前的男人放下了筷子，一只手撑着脸，平静的看着我。

见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笑了：“干嘛这么惊讶啊……”

原来他一路上在看我都是因为我和他的同学长的很像吗？

我没接茬，抿着唇不说话，他也没强求。

李程远像是想起了什么，陷入了回忆之中，也许是在怀念过去吧？成年人不都是很珍惜青春的吗。

我垂着头，一部手机却被推到了我眼前，上面是一张合照，是李程远和几名同学的照片，他很显眼，站在最中间，我看向其他人。

“！”

最边上的女生，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向镜头，不能说是只有眉眼相似，而是完完全全和我一模一样。

我捧着手机的手完全僵住了。李程远看见我是这个反应，淡淡笑了笑，拿过手机。

“看吧，我就说很像。”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我稳了稳心神，“那么，你的这位同学，现在身处何方啊？”

我这一问，李程远却浑身一僵，愣愣的看着我。

“怎么了？”

李程远回过神：“啊，没什么，她……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

我点点头了然，怪不得他会这样，原来是老同学都不在身边了啊。

“那还真是遗憾，我还以为有机会能见见这位和我长的很像的学姐呢。”

他只是笑而不语。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