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等到李程远终于点完菜，才慢悠悠坐到对面。我有些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装作看手机的模样，不过李程远似乎根本没有搭话的意思。

微微抬起眼，余光瞥见他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弓起的身子也直了起来。

看着炭炉上的肉熟的差不多，我想提醒一下李程远，眼前的人完全没有动的意思，索性伸出胳膊戳了戳他，结果这人猛地一震，差点摔倒。

原来是已经睡着了吗！?

压住心中的震惊，我调整好语气：“李先生，肉已经熟了，可以吃了。”

李程远“嗯”了一声，拿着筷子却迟迟不动，只是直勾勾的望着我。

“喂，高中生，你似乎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虽然我不是很想说出口，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如实禀告：“我叫蔚令安。”

“令、安?”他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平安喜乐，是个好名字。”

夸赞会让人舒适，我自然也不例外。听到他的夸奖，我心里一阵窃喜，说话的语气也从平淡变得亲切起来。

“谢谢，我认为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听到这句话，他笑了笑，不再言语，开始埋头吃饭。既然他不说话，我也不主动找话题了，同样开始动起筷子。

等到他吃完之后，我也差不多九分饱了。他一只手撑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见我放下碗筷，站起身准备结账，我慌忙叫住他。

“是我请你吃饭欸！你结什么账啊！”

李程远转过身，皱着眉看着我：“你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用来请客的钱你自己留着吧，今天算是我请你了。”

一边说着，他又露出了笑容，“说实话，我对你挺感兴趣的，如果你想还上次欠我的人情的话，不如就交个朋友吧。”

我微微一愣，他想和我交朋友?

我一直不说话，他有些不耐烦，便认定我是默认了。等到结完账，我跟在他身后准备出门时，突然一张名片飞了过来，我连忙接住。

这是李程远的名片……?

“我是一家出版社的主编，如果你有考虑出版小说的话，可以找我。”

“……你怎么知道我写小说?”

李程远看向一边：“你自己论坛上有，以及你的朋友圈也发了不少，虽然只是一些片段，但我看着感觉还不错，所以才提起这件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把名片收进口袋里。

“你不是翘班来的吗？再不赶过去的话会有麻烦的吧？”

李程远推开门，笑意盈盈的看我：“当然啊，所以我要赶紧跑回去，不然又要被扣工资又要被骂，烦得很，下次再见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被老板提醒之后才回过神，走出了饭店。

距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大概半个月，也许是因为在网上我的脾气无限放大，再加上李风云说话很没有分寸，所以我经常会和他争吵。

每到放学回家的夜晚，是我和李程远的“战争”时间。

“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哦——原来我刚才说的是外语吗?看来我们的高中生是个小文盲啊。”

“你！”

“嗯哼，这样就生气的话，显得你很容易被拿捏哦。”

“算了，既然如此，什么也别说了，拉黑删除吧！”

“哎哎哎，怎么吵不过我就拉黑啊，网上怼人怼习惯了，你小姑娘一个的，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这个呗。”

李程远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

虽然我是个急躁的性子，但是却很少吵架，自然比不过经常和别人争吵的他。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想和他交朋友，当他提出这个的时候，我甚至感觉有些诡异，难道是杜青为了更好的整蛊，专门聘请的演员?

我在言情小说里面看过不少这样的桥段。男主和朋友们打赌，什么几天之内肯定追到女主。突然的出现，英雄救美，最后顺理成章成为了情侣，结果结局虐心虐身，女主心如死灰，郁郁而终。

思绪开始朝着非常奇怪的方向发展，直到发觉自己越想越偏，越想越奇葩，我索性直接免打扰，这样李程远即使想要半夜骚扰我，也不会听到的。

长时间的无操作让手机进入到休眠状态，看着屏幕上倒映出来的脸，却只发现我的脸很苍白又很憔悴。

“……”

黑着的屏幕影响不到另一边的他，长时间的沉默似乎让他的絮絮叨叨无处可去，空气渐渐安静下来。

“说起来，你是三中的吧？”

“嗯？”我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说着，“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可能，是你的学长哦，我也在那所学校读的书。”

我心中有些惊讶，原来这么巧。

李程远笑了：“你大概也没想到我居然和你是同一所学校吧？当时被你撞到，大概率也是因为看到你的校服，莫名感觉亲切，就没发火。”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怪不得他一直在打量我，也没有责骂我。

我思考着措辞，尽量不让他的话掉在地上。

“啊，那还真是巧呢。”

他没再多说什么，手机传来一声轻笑之后，他提醒一句要早点睡觉，我看向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刚慢悠悠要说一句晚安，我突然打断他。

“你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我。因为是语音电话，所以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难道是生气了吗？不至于吧，我只是客套问一下嘛。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说话了。

“我的高中生活啊……呵，平淡无奇。不过嘛……”他又陷入了沉默。

“如果你想知道，改天我再和你说好了，现在，好好睡觉吧。”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也许是错觉，我能感觉到李程远似乎有意无意的在规避这个话题。

这么说，他应该是真的不太喜欢和人聊这个吧，毕竟我们的关系只是萍水相逢，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他虽然莫名热情，但也不像是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别人的人。

我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我和他都只是两条平行线，我没必要为他而费脑筋。

想到这里，我把手机关机，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凌晨五点，我被雨声吵醒了。

昨晚睡得不是很好，梦里一团乱，总是出现一些我看不懂的画面，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梦中的人物都很模糊。

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看向了窗外，雨已经下的很大了。细细的雨丝斜斜落着，打在窗沿上“嗒、嗒”两声。

换好衣服来到学校，操场上早就没有人了，雨把操场浇透了。塑胶跑道积着水，篮球架铁杆上挂着水珠，往下滴。

走过操场，正准备回教室，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喊住我。

“小满？”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站在离我几米开外的地方。周小满似乎同样刚来到这里，我没想到她会来的这么早。

“早啊，小满。”我打招呼。

她看上去有些紧张，走过来之前还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禁有些好笑：“你怎么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啊，没......没什么，就是，我昨晚做恶梦了。”她支支吾吾的，不像是真话。

不过我并不是很关心，而是转身继续向教学楼走去。

周小满跟上我的步伐，有些尴尬，等我在教室坐下后，她开了口：“那个，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你先坐吧，等上完课，咱们再谈。”我看了看手表，还有五分钟上课。

“我……”，她欲言又止。

过了不久，第一节课就开始了。讲台上的老师讲得唾沫横飞，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我还听得蛮认真的。

但我感受到了一束炽热的目光，忍不住回头望去，正好对视上周小满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有些尴尬的移开了目光。

我收回目光继续听老师的课，可是心情却变得复杂。

周小满今天很不对劲。

下课铃声敲响，我起身走出教室。

“小满，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那我说了，你别介意。”周小满犹豫片刻，终于决定坦诚。

“嗯，你说。”

周小满的神色有些复杂，像是挣扎了许久，才说出这番话来：“令安，你今天晚上能陪我去一趟学校后门的小巷吗？”

“后门？”我疑惑。

“嗯，就是学校旁边的小巷。”周小满说道。

她似乎很怕我拒绝，连忙补充：“你放心，只是一次，就一次，算我求你了好吗。”

她的举动很夸张，让我感到诧异。虽然很可疑，但出于她是我的朋友，我还是答应了。

“谢谢！”她激动的握住我的手：“令安，你真好！”

我抽回自己的手，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一整天，我都有些恍惚。

今天的周小满很不对劲，不像平时的她。但我又想不通她哪里不对，或许想多了吧。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傍晚，最后一节课后，我和周小满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又下了一场雨，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

我插着兜看着走在前面浑身紧绷的少女，垂眸思考着，随后我叫住了她。

“嗯？”

“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你先去吧，我一会就到。”

周小满愣了愣，没有怀疑，点了点头，便匆匆跑开了。

我站在路边，目送着她离去。

她的奇怪已经到了让我怀疑的地步了。买东西是个借口，我倒是想知道她在瞒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人们总是会干出一些很过分事情吧？那么我偶尔骗骗人，也不为过吧？

我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细细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建筑，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另一条小径，顺利进入了小巷。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烟，我摸索着前进，不敢弄出任何响动，怕惊动周小满。

走上了向上的楼梯，在这里能看到下面的景象，我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周小满就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时不时左右张望，整个人绷得很紧。

我正认真思考着，突然听到了脚步声，还不是一个人，屏住气向下看，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杜青和温以宁？身后还跟着几个穿黑夹克的男人。

最前面的男人啐了口痰，声音冰冷：“周小满，人带来了？”

“我……我没骗你们。”周小满的声音很抖，她抬起手往我们学校的方向指了指，“蔚令安肯定会来的，她答应我了，晚一点……晚一点就到。”

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原来我的预感并不是多想，她的支支吾吾也根本和噩梦无关，夸张的恳求，原来她的目的只是为了骗我过来？

杜青上前一步，完全没有在学校的伪装，影子笼罩住了周小满，“别和我们玩儿花样，上次这家伙拂了我的面子，我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必须给她个教训！”

说完她又拍了拍周小满的肩膀。

“只要你乖乖按我说的做，把她引过来，我就不会动你。”

周小满的哭声冒出来，传到我的耳朵里让我有一阵耳鸣：“我也是没办法……你们说过，只要把她带来，就再也不找我了，对不对？她只是个高中生，没得罪过任何人，你们别伤害她……”1